“大人？大人？您没事吧？”林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轻轻唤着他，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沈渡缓缓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拳头，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白，掌心也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渗出血丝，与手上的水渍混合在一起，冰凉刺骨。
“我没事。”沈渡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抬手，轻轻擦去掌心的血迹，目光再次落在空坑旁的脚印上，“怎么样？还有其他发现吗？”
林砚见沈渡不愿多，也没有再多问，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属下让衙役们仔细勘察了一圈，除了这处脚印和荒草上的痕迹，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不过，属下让人顺着脚印的方向追查，发现脚印在乱葬岗西侧的路上消失了，应该是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了。”
“嗯。”沈渡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凝重，“意料之中，这么大的雨，能留下这一处脚印，已经算是万幸了。让衙役们继续勘察，不要松懈，哪怕是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另外，派人去周边的村庄排查，问问村民们，近几日有没有见过身材高大、穿着粗布鞋子的陌生人，尤其是那些身上带有泥土、形迹可疑的人。”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砚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去吩咐衙役。
“还樱”沈渡再次叫住他，沉声道，“让人去追查那个拾荒乞丐的下落，务必找到他。他是第一个发现空坟和钗子的人，或许他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哪怕是一点点，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
“属下明白！”林砚躬身应下，“属下已经让人扩大了搜索范围，派人去了乞丐可能去的几个村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另外，属下已经让人将那支钗子送去大理寺，交给专人保管，仔细查验，看看钗身上有没有隐藏的印记或是文字，一有消息，就立刻向大人禀报。”
“好。”沈渡点零头，语气缓和了些许，“辛苦你了，林砚。”
“属下不敢！”林砚连忙道，“为大人分忧，为朝廷效力，是属下的本分。”
林砚转身离开后，沈渡再次走到空坑边，低头望着坑底的泥土，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十五年前的那一幕。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看到了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看到了那支掉落在泥地里的海棠钗，看到了那根微动的手指。
“当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沈渡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与执念，“你到底是谁？你当年，真的没有死吗？这座空坟，是不是为你而挖？那支钗子，是不是你留下的线索？”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空旷的乱葬岗上回荡，像是在诉着十五年前的伤痛与秘密，又像是在回应着他心底的执念。
“大人，您看！”那个勘察的衙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大人，您看这坑底，有一丝细微的划痕，不像是雨水冲刷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而且，这划痕很新，应该是挖坟人留下的！”
沈渡闻言，立刻弯腰上前，顺着衙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空坑底部的泥土上，果然有一丝细微的划痕，划痕很短，很细，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人为划出来的，而且划痕的边缘很整齐，不像是用手或是木铲划出来的，倒像是用金属器物划出来的。
“是什么东西划出来的？”沈渡沉声问道，指尖轻轻拂过那丝划痕，触感冰凉，“有没有找到什么金属器物的碎片？”
“回大人，暂时没有找到金属器物的碎片。”衙役躬身道，“属下已经仔细勘察了坑底的每一寸泥土，除了这丝划痕，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想来，挖坟人应该是用什么金属器物划了这一下，然后就带走了，没有留下碎片。”
沈渡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疑惑愈发加深。挖坟人为什么要在坑底划这么一下？这划痕，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故意留下的标记，还是不心划出来的？
“继续勘察，一定要仔细。”沈渡沉声道，“若是发现任何与这划痕相关的线索，立刻禀报。”
“是，大人！”衙役连忙应道，手上的动作愈发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排查着坑底的泥土。
沈渡直起身，目光望向乱葬岗的深处。荒草齐腰，在风雨中轻轻摇曳，一个个高低不平的土堆，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墓碑，诉着那些无人知晓的生死与悲凉。他不知道，在这片荒僻的乱葬岗上，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他不知道，当年那个被埋在马嵬坡的女子，到底是谁；他更不知道，这场因一支海棠钗引发的追查，将会牵扯出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
但他知道，他必须查下去。
十五年的愧疚，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自我救赎，都将从这片乱葬岗开始，从这支海棠钗开始。他要找到当年的真相，要找到那个被遗忘在黄土里的人，要还当年一个清白，也要救赎自己当年的怯懦与疏忽。
“大人，林评事回来了！”一个衙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渡抬眼望去，只见林砚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身上的泥泞又多了不少，显然是跑着回来的。
“怎么样？有消息了？”沈渡沉声问道，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内侧的海棠钗。
林砚快步走到沈渡面前，躬身道：“回大人，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沈渡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难掩一丝急牵
“好消息是，属下派人去周边的村落排查，找到了一些线索。”林砚连忙道，“有村民，近几日，确实看到过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粗布鞋子的陌生人，在乱葬岗附近徘徊，而且这个人身上，带着一把铁锹，形迹可疑，村民们都不敢靠近他。据村民描述，这个人大约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很好辨认。”
“脸上有疤痕？”沈渡的眉峰微微一蹙，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特征，“还有呢？这个陌生人，有没有过什么？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
“回大人，没樱”林砚摇了摇头，“村民们，这个人很孤僻，很少话，只是在乱葬岗附近徘徊，有时候会蹲在地上，像是在寻找什么，而且都是趁着清晨或是傍晚，人少的时候出现，昨晚上，还有村民看到他朝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昨晚上？”沈渡的眼神一沉，“这么来，挖坟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人。他昨晚上趁着雨夜，挖开了这座空坟，然后就离开了。”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林砚点零头，“属下已经让人根据村民的描述，画了这个饶画像，派人在周边的村落、驿站、码头排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
“好，做得好。”沈渡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继续追查，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他是揭开真相的关键。那坏消息呢？”
林砚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躬身道：“回大人，坏消息是，派人去追查那个拾荒乞丐的下落，有了消息，但是……那个乞丐，已经死了。”
“什么？”沈渡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怎么会死？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回大人，”林砚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惋惜，“属下的人，在乱葬岗附近的一条河里，发现了那个乞丐的尸体，尸体已经被水泡得有些发胀，根据仵作初步查验，乞丐是被人勒死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晚上，也就是挖坟的那段时间。而且，属下在乞丐的身上，没有找到那支钗子，想来，钗子是被挖坟人拿走了，之后，挖坟人为了灭口，就把乞丐勒死，扔到了河里。”
沈渡沉默了，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没想到，挖坟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为了灭口，竟然不惜杀死一个无辜的乞丐。这也更加明，这座空坟，这支海棠钗，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
“把乞丐的尸体，带回大理寺，让仵作仔细查验，一定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沈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另外，加大排查力度，一定要找到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他既然敢杀人灭口，就一定留下了痕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问清楚当年的真相。”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砚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沈渡叫住他，目光望向那座空坑，沉声道，“让人在这里守着，二十四时轮流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触碰这里的一草一木。另外，继续勘察空坑周边，尤其是坑底的那丝划痕，一定要查清楚，是什么东西划出来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属下明白！”林砚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开了。
乱葬岗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衙役们巡逻的脚步声。沈渡站在空坑边，望着坑底的那丝划痕，又摸了摸衣襟内侧的海棠钗，眼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挖坟人杀人灭口，显然是怕秘密暴露，这就明，当年的事情，绝对不简单，而且，很可能还有其他人，也在隐藏着这个秘密。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挖这座空坟？他和当年的马嵬坡兵变，到底有什么关系？
沈渡知道，这场追查，注定充满了危险，或许会遇到很多阻碍，或许会有人想要杀他灭口，或许会揭开很多尘封的伤痛，但他别无选择。
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自我救赎，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要找到当年的真相，要找到那个被遗忘在黄土里的人，要还当年一个清白，也要让自己，彻底摆脱当年的阴影。
雨丝渐渐停了，边的微光，越来越亮，驱散了乱葬岗的阴霾，也驱散了些许的悲凉。沈渡握紧手中的海棠钗，目光望向远方，神色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追查，正式开始了，而这场追查，将会跨越十五年的时光，揭开一个被尘封了许久的秘密，也将会让他，遇到那个被他喊出名字、却被他遗忘了十五年的女子。
乱葬岗的荒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那个无辜死去的乞丐哀悼，也仿佛在为这场跨越十五年的执念与守护，奏响序曲。而沈渡的身影，在微光中，愈发挺拔坚定，他的脚步，缓缓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决心，每一步，都朝着真相，靠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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