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拿着东西，先回了一趟卧房。
她将手炉打开准备放上炭灰和炭火，等过了中午，老太太也该回来了。介时众人都需去荣国府的宗祠祭祀，下人们站在仪门外是没有炭火可供取暖的，这个手炉倒是刚好能用得上。
只是刚揭开盖子，她就瞧见里头竟还有张花笺。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侯新。”
这句祝词倒是不常见，如意不由感叹了句许大哥不愧是读书之人。她将花笺放在箱子里收好，寻到采菱将许大哥送的压岁红封一事儿了，这才拿着手炉去了药房继续看书。
到了申时，老太太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轿子刚落到荣国府，老太太还没来得及歇歇脚就直奔向祠堂。
荣国府的众人已经在祠堂内外站好，待到老太太走到最前头，青衣便开始奏乐了。
在咿咿呀呀的乐声中，荣国府的男丁们纷纷献酒献帛，一连行了三次礼后才算是祭拜了宗祠。
如意悄悄揉了揉酸胀的胳膊，祭祀时都是不许乱动的。她从午时等候到现在，双腿双手都有些麻木了。
只是今日的仪式尚还未行完。祭拜完宗祠后，众人又随着老太太来到正堂。望着那正中间悬挂的祖宗遗像，老太太拈香下拜，嘴里也念念有词。
她这一拜，荣国府上下随之跪下，场面立即肃穆端庄起来。
拜过了祖宗后，老太太总算是能回房休息会儿了。
金桂和灵芝上前扶着老太太回房换了衣服，又替她捏腿垂肩。豆蔻则配了一碗驱寒汤叫如意煎了给老太太喝下去。
“都是好孩子！”老太太笑呵呵地拍了拍她们的手，从怀里拿出四个荷包，“这是单独给你们的留的压岁钱！”
金桂率先摇摇头：“老太太，我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能要压岁钱！”
“大姑娘怎么了？你只要没嫁人，在我身边岂会差你这一点儿压岁钱！”
老太太笑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倒是忘了，你们这一批丫头也到了年纪了，可有相中的人家？若有，也是时候把你们放出去了。”
听到这话，金桂和灵芝齐齐跪下磕头：“老太太，奴婢愿意一辈子侍候您身边，终身不嫁！”
金桂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坚定：“若老太太一定要赶奴婢出府，奴婢便做姑子去！”
老太太叹了口气：“难为你们一片赤诚之心。”
她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豆蔻：“豆蔻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我如今还没到年纪呢！”豆蔻笑着也挤到老太太跟前去，“我还想在老太太身边多领点儿压岁钱！”
因着不想叫老太太在今日伤心，豆蔻并未明她其实打算再教如意一阵子就离开了。
“真是个促狭的丫头！”老太太点零豆蔻的额头，笑骂了一句后将荷包给几个丫头分了。
她瞧着领了荷包正高胸冲自己吉祥话的如意：“如意如今多大了？”
“奴婢今年或许已有十岁了。”如意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多大了，她现在也只晓得一个生辰。年龄都是听人像是几岁便按着几岁过了。
老太太听见这话，想起如意的身世不免有些怜惜：“也是可怜。”
如意却笑眯眯道：“老太太，奴婢或许从前可怜，但如今在老太太身边受老太太庇护，已经很是幸运了！”
她这话得讨喜，叫老太太又重新高兴起来。
“老祖宗，我带着瑜哥儿来给您行礼了！”帘子掀开，赵夫人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老太太见她行走不便，忙叫人去扶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可别冻坏了瑜哥儿！”
“老太太放心，在您这儿，他可冻不着！”赵夫人笑呵呵着，拿开挡风的薄被，叫老太太瞧那正笑着吃手的瑜哥儿的。
老太太欢喜地把瑜哥儿抱在怀里，叫金桂取了个金元宝来放进他的襁褓里：“这是祖母给你的压岁钱，你瞧瞧喜不喜欢！”
瑜哥儿听不懂话，却看见个金闪闪的东西在自己面前，孩子好奇，便忍不住伸手去拿。
没想到却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你瞧瞧他，竟从就是个貔貅的性子！”
瑜哥儿听见人笑，也跟着笑起来，更叫老太太爱不释手了。
不一会儿大房的王夫人也带着巧姐儿、华二爷和王姑娘来了。璟大爷已经成家倒是不用和这几个孩子一块儿来。
她瞧见站在老太太身旁的赵夫人，不由脸色一僵，叫众人给老太太行了礼，了几句吉祥话后便借口身子不适回去了。
几个孩子虽然知道大人间的恩怨，但终究是牵扯不到她们身上的。为着不叫人尴尬，几人忙扬起笑脸到老太太跟前话逗趣儿去了。
屋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如意不再站到老太太身边，而是给主子们端茶奉水。
李夫人是最后来的，蓉姐儿走在前头先掀了帘子，李夫人才拉着不过四五岁的儿子帨哥儿进来了。
见着屋里热闹笑的众人，帨哥儿不自觉往李夫人身后藏了藏。
李夫人神色尴尬，她一向不爱带帨哥儿出门就是担心帨哥儿这家子气的性子会叫人不喜。
这些教也教了，也了，帨哥儿就是改不了这性子，也不知是学了谁了。
她心里有气便使了些力气将帨哥儿推到身前在老太太跟前站定：“帨哥儿，快给祖母行礼！”
帨哥儿却哇得一声哭出来叫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蓉姐儿也觉得这弟弟有些给自己丢脸，她生着闷气递给帨哥儿一颗糖，想要劝劝帨哥儿叫他别哭了。
没想到帨哥儿却一掌打落那颗糖，也不肯话，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李夫人气急，当着老太太的面就要打帨哥儿一巴掌。
“算了！”老太太看不下去，终究还是出了声，“帨哥儿好歹是你亲生的孩子，还是不要经常打骂。”
李夫人收回手讪讪道：“是，老太太。我先带他回去洗洗脸。”
这话完，她便拉着帨哥儿快步离开了。
蓉姐儿瞧着帨哥儿走远的背影，心里不由松了口气，那丢人现眼的家伙总算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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