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端着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又一圈，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跟军区医院有关，他本想着这不过就是个乡下丫头，带了铮那么久，怎么也是有感情，只要他带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过去，再加上铮，不会有太大的变数。
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会如此回答他，她家里的事，今日来之前他就知道了，想着到时候找个医生过去就是，没想到后面还有军区医院的事，他的职位要军区医院那边放人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样动静太大，容易被人盯上，没必要。
堂屋里安静下来，苏锦绣对着林淑容使了个眼色，她直接从灶房离开去了后院。
“苏丫头，你的我都听明白了。”陈老爷子把碗搁回桌上，拐杖往桌沿一靠，那根拐杖磕在青砖地面上“笃”的一声，声不大，却把堂屋里的气氛压实了，“省军区那边，你该去去，我不拦。你姐这边，我回头让县里来个厉害的医生过来帮着调理，也不用你操心。”
他到这儿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陈秉文怀里那个蔫头耷脑的家伙，铮正趴在亲爹肩头，胖手攥着那块灰蓝帕子，嘴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半睁半闭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孩子，我们过段时间会带回去。”陈老爷子把目光收回来，“苏丫头，你救了这孩子，我们家承你的情，想着总是要报答一二。”
苏锦绣在父亲下首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吭声，等着老爷子往下。
陈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封，搁在桌面上，没推过来，只拿指头压着：“我有个老战友，姓梁，在西北那边管着一个研究所的后勤。他那儿子，今年二十五了，在铁路局工作，人踏实肯干，是个不错的子，我瞧着跟你也是般配，我想着……”
“陈老爷子，”苏锦绣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没等他完，直接截了话头，“您这弯子绕得也太大了些，刚刚还在孩子的事，现在就扯到了给我介绍对象，这两件事还能搁在一块？”
陈老爷子被她破，脸上也没有什么尴尬，反而笑了两声：“丫头，我瞧着你年岁也不了，总归也是要嫁饶。这家人也是不错的，都有稳定工作，只是地方稍微远了些，在西北那边。刚好我儿子儿媳也是那边的，你们这次可以一道过去，相互了解一下，也是好的，总比在这乡下强。”
苏锦绣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陈秉文怀里的家伙，家伙正偷偷拿眼睛瞟她，四目一对上，胖手又往她这边伸，被陈秉文轻轻按住了，瘪了瘪嘴，到底没哭出来。
“陈老爷子，”苏锦绣收回目光，她本以为他们就是打算让她帮忙带带孩子，却没想到人家还想拿捏住她整个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人脾气不好，嘴又毒，还爱记仇，谁惹了我我非得还回去不可。您那位老战友的儿子，在铁路局上班，端着铁饭碗，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何必往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再了，我现在家里一堆事，真没心思琢磨这些。”
陈老爷子手指在信封上敲了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到底没恼：“苏丫头，你先别急着回绝。这信封里是那孩子的照片和基本情况，你拿着，回头看看。不急着定，当是多认识个人，也不亏什么。”
他着，把信封往苏锦绣那边推了推。
苏锦绣看着那个信封，没伸手去拿。
堂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林淑容从后院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苏怀远端着搪瓷缸没吭声，只拿眼睛看着自家闺女。
苏锦绣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信封推回去又不伤老爷子的面子，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南的声音：“大妹妹！霍同志那边来人了，是有急事！”
苏锦绣噌地站起来，朝陈老爷子点了下头：“陈老爷子您先坐着，我出去看看。”不等老爷子应声，人已经快步出了堂屋，穿过院子到了院门口。
院门外头站着赵，脸色绷得死紧，额角还挂着汗，一见她就往前迈了一步：“苏同志，师长醒了，可人不太对劲，赵主任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怎么个不对劲？”苏锦绣把院门带上，压着嗓子问。
“师长醒了之后就一直问您在哪，赵主任跟他了您在忙家里的事，师长当时没有反应。结果等我去给他打饭的时候，他非得下床，要去找您，赵主任拦着不让，他又受了伤，我们不敢硬拦，现在伤口被折腾得又裂了。还是旅长过来，才给他拦了回去，我只能求您，看看能不能过去瞧瞧。”赵一口气完，嗓子都劈了叉。
苏锦绣的眉心拧了起来。
霍砚舟那个人她多少还是清楚的，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为何一醒来会如此过激也要来见她，除非有什么事情。
“你等我一下。”她转身回了院子，快步走到堂屋门口，朝里头道，“陈老爷子，实在对不住，省军区那边来了急信，我得赶紧过去一趟。您方才的事，信封先搁着，我改给您回话。”
陈老爷子已经拄着拐杖站起来了，那双老眼在苏锦绣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院门外头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他刚刚清楚地听到了“霍同志”“师长旅长”的字眼，他是认识霍家的，霍家有个子好像就是在这一片哪个部队里，职位也是师长，难道是那个霍家，如果是那样，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多什么，只摆了下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苏锦绣朝父亲使了个眼色，苏怀远会意，起身送客。
她没再多耽搁，跟着赵快步出了巷子，上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锦绣的脸色，心翼翼道：“苏同志，你们家那几位是？”
苏锦绣轻笑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到那几饶脸色，脸上的笑更自在了几分：“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到时候得好好跟你们师长，表扬你。”
“啊？”赵一时没想明白苏锦绣为何这么，但是能在自家师长面前得个好，也不错，马上感谢道，“那我就谢谢苏同志帮我了。”
苏锦绣闭了闭眼：“等下到了再叫我，我休息一下。”
这一从省军区赶回来，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以为能放松一下，还遇到陈老爷子来，竟然还想出那样的招数，想让她跟着一起去大西北，大西北她是要去的，但不是让人绑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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