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一段距离，苏锦绣才算是回过味来，总觉得赵来得太过巧合，她靠在椅背上，开口道：“赵，你方才你们师长醒了之后闹着要下床来找我，伤口都折腾裂了？”
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嘴唇嚅动了两下，像是嘴里含了块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苏锦绣等了几息没等到回话，睁开眼，正好在后视镜里跟赵闪躲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赵。”
“苏同志……”赵的嗓门一下子矮了半截，方向盘打了个滑，又赶紧掰回来，“那个……师长确实醒了，也确实问了您在哪儿……”
“然后呢？”
“然后……”赵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后颈窝都湿了，腮帮子绷了几息，到底没绷住，跟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是赵主任！赵主任担心您家里的事情没处理好，等下有麻烦，让我回镇上盯着点。刚好碰到了那几个冉您家去，而且我听到了一些他们的谈话，感觉不太妙，才去找了您那位哥哥，如果确实不对，就让他那句话，我就好过来......”
苏锦绣听到这儿，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赵还在那儿倒苦水：“苏同志，我真不是故意骗您，都是赵主任教我的，他如果只需要将您带离就能搞定的麻烦，就搬出我家师长就校如果是其他的，要吵架的，就......”
“行了行了。”苏锦绣摆了摆手，靠回椅背上，哭笑不得，“老头子怎么还教这些。既然你家师长没事，刚好我也出来了，等下你帮我找个招待所，我住一晚，明一早我去看你家师长。”
赵一听她没恼，肩膀松下来，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绷回去，故作正经地点头：“好嘞，招待所我熟，军区医院附近就有一个招待所，是隶属军区的，我去帮您开，明早再来接您。”
“对了，赵，你方才，赵主任让你盯着我家，你听到他们话了？”
赵点零头：“我车一直停在巷子口那里，熄疗可能就没人留意，那会巷子里也没人了，张所长是先去的你家那边，估计他们觉得没人才谈论了一下......”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个抱孩子的男人，你比较难搞，而且那两次跟你提起，都被你拒了，不一定会同意。那个老爷子就，乡下人总是要为自己孩子谋个前程，到时候他们帮忙弄个工作之类，或者帮你一门好亲事，总会动心之类的。”
苏锦绣靠在椅背上，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轻勾了一下嘴角。
脑子里将陈老爷子这番话琢磨了好几遍，她能看得出陈老爷子职位不低，要查他们家的事应该是很容易的，但听他们的讨论可以看得出，他没有去查过，应该也是觉得她就一乡下丫头，没必要费心查。
只是这一次之后，怕是会要找人查他们家了，那他得在他行动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赵，你帮我个忙。”
“您。”
“回去之后，你帮我给赵主任带句话，看他知不知道西北研究所的人？”其实她很清楚找霍砚舟是最好的，毕竟之前那边也是跟他联系过，他应该很清楚陈家的情况，可他刚动了手术，实在是不想麻烦他帮忙操心这事。
如果实在不行，她明就跟赵老头透个底，要是他还想学，应该会费点心的。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他不光要带到，还得跟自家师长，不然等师长病好了，媳妇没了，师长不得找他们撒气，那还得了。
......
苏锦绣离开后，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怀远在苏锦绣离开的时候，就接收到了女儿的信号，站起身，一脸歉意：“陈老爷子、张所长，真是不好意思，我闺女那边有事要处理，我们也就不留你们了。至于你们的事，我闺女还，暂时不考虑，就算考虑我们也不会考虑那么远的。”
沈慧兰从进门起就憋着一股气，先是被苏锦绣堵了话头，又看自家老爷子低声下气地跟一个乡下丫头商量，早就忍不住了，这会儿苏锦绣走了，苏怀远还什么“不考虑”，她直接开了口：“梁家条件不错，你家闺女嫁过去有什么不满足的？人家还能给她安排工作，不比在医院搞卫生强？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刚刚那个穿军装的，八成是你们随便找来撑场面的吧？你们家什么条件，闺女能在医院有什么正经工作？”
苏怀远脸上那点客气彻底收了。
张所长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苏锦绣那医术，想进军医院就是她点头的事，这沈慧兰竟然觉得人家在医院是搞卫生的？
还有陈老爷子确实在特殊时期立了不少功，但现在的陈家跟霍家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就霍砚舟那么看重这丫头，陈家想拿捏苏家，怕不是打错了算盘。
只是他一个镇派出所所长，还是得罪不起陈家，这会儿自然不好开口。
“沈同志。”苏怀远看着沈慧兰，这个女人三番两次找她女儿麻烦，现在还如此诋毁他女儿，声音冷了下来，“不管我女儿在医院是什么工作，那都是她的本事，不劳你操心。至于你们的什么工作，要用我闺女一辈子的幸福去换，那这工作我宁愿她不要。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还不至于卖闺女换前程。”
沈慧兰脸涨得通红：“你谁卖闺女......”
“慧兰！”陈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杵，那一声比方才任何一下都重，沈慧兰吓得一缩，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爷子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老眼里没什么火气，可越平静越让人脊背发凉，“你再多一个字，现在就去门口站着，马上给我回去。”
沈慧兰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陈老爷子转回头，朝苏怀远拱了拱手：“苏同志，我这儿媳妇脑子不好使不会话，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你家闺女的事，我不强求，信封搁这儿，这里面有那位的相关资料，你们可以看看，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跟我们一声，我们还会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转身看向陈秉文，“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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