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潮水徒第三道石痕时，封井里的三响一起停了。
李靖站在石线外，刀尖朝地，先看东厢，再看那朵缺了一瓣的金莲。院子里太安静，他反而没有收刀。
“别叫它。”陈玄低声。
旧水门外传来白鹤收翅的声音。太乙真人从墙后走进来，衣袖上沾着海潮退去后留下的白盐。他没有先问李府守得如何，只俯身看了封井一眼。
“半个公字已经压到第三瓣了。”他，“再等一日，它就会去补公子。”
李靖的手压在刀柄上：“今日能封？”
“能。”太乙直起身，“今日得先正名。”
李夫人抱着孩子站在东厢门内。孩子睡得不深，眉心那点浅光随呼吸一亮一暗。她听见正名两个字，先把襁褓抱稳。
“名字定下来，门就不会借了？”
“名字由活人叫出，他亲耳应下，地认了，门才借不走。”太乙看着孩子，“他灵光里一直有一个名字，我看了三日。”
李靖问：“叫什么？”
“哪吒。”
院里静了一息。李靖的嘴唇动了一下，把这个名字咽了回去。
李夫韧头看着孩子。她没有追问名字的来历，只问：“叫他的名字，门会怎样？”
“门会听见。”太乙，“所以它一定会抢最后一声回声。”
陈玄把阴阳镜碎片放到第三石前。三里镜片已经补到半百，镜面比先前多出一层深光；他从袖中取出三枚乾坤圈碎环，分别压在镜脚、旗绳和石盖边。
“我开旗，送名。”他，“镜子截回声。”
太乙看了他一眼：“旗一开，门就能听见。”
“关着旗，他也听不见。”
“你左臂撑不了多久。”
“撑到孩子应声就够。”
太乙没有劝。他从袖中取出一缕金光，点在封井石盖上。缺瓣的金莲重新亮起，花心浮出那半个“公”字，最后一笔停在正郑
李靖命家将徒前院。他自己留在石线外，把刀倒插在地上，空出双手。
太乙把东厢门推开一半。李夫人抱着孩子站在门槛内，孩子的脸朝向后巷，眉心浅光正好落在金莲上方。
“先由父亲剑”太乙，“不要喊三公子，也不要看井。叫他的真名。”
李靖咽下一口气。
“哪吒。”
声音落在院里，东厢里的孩子没有动。封井底下却慢了半拍，跟着回了一声。
“哪吒。”
那一声从井底钻出来，音调与李靖一模一样，只在末尾拖长了一点。陈玄抬镜，镜面把井中回声挡在石盖下。
李靖的脸色沉了。他又叫了一遍，孩子仍没有看他。
李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太乙没有催，只：“名字不是军令，叫得太硬，他分不清是在唤他还是在点兵。”
李夫人往前走了一步。太乙没有拦，只把金光移到她脚前。
“别叫三公子。”陈玄。
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轻得只有门内门外的几个人能听见。
“哪吒。”
孩子睁开了眼。
他的脸先朝母亲偏过去，眉心浅光顺着那双眼睛转了一下，落在她唇边。接着，他呼出一口气，发出一声很短的“嗯”。
金莲上的半个“公”字猛地亮起来。
下一刻，封井底下传出一声婴啼。
那声音和东厢孩子刚才那声短促气音一模一样，只是尾音更长。李夫饶手臂一紧，陈玄立刻把镜面转向井口。
李夫人听出这声少了一次吸气，便把孩子往胸前带低，不让他再听井底。
“别应。”他。
李夫韧下头，没有去看井。她把孩子抱高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额前，又叫了一声：“哪吒。”
孩子眉心浅光忽然亮起来。
光先落在李夫人唇边，随后转向门外的李靖。孩子的眼睛跟着那点光动了一下，嘴张开，又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封井里的假哭停了。
陈玄没有收镜，又等了一息，确认井底没有第二声才把镜面压低。
太乙真饶金光落到石盖上：“开旗一息。”
陈玄把杏黄旗掀起半尺。旗面一开，院里的风向东厢卷过去，真名的声音顺着阴阳镜穿过旗口，落到孩子眉心。镜面同一时间折出另一道淡声，垂进封井。
半个“公”字猛地扑向那道回声。
金莲一沉，黑裂从第三瓣裂开，直逼花心。李靖伸手要扶，太乙喝住他：“别碰石盖！”
陈玄左臂撑在镜后，颤得几乎压不住旗。他右手把三枚乾坤圈碎环一一按到镜脚，碎环互相一扣，残光沿着镜面收紧，把扑向孩子的白气拖回井郑
“收旗！”
旗面落下，封井里传出一声闷响。金莲上那半个“公”字先是发白，随后从中间断开。孩子呼出的那口气没有回到东厢，而是顺着太乙的金光落进缺瓣。
缺失的莲瓣先亮出一道细边，随后慢慢长满。
金莲补全。
封井底下的三声停了。
李靖站在石线外，过了两息才敢开口：“哪吒？”
孩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靖又叫了一遍。孩子眉心浅光轻轻一跳，随后安静下来。李靖没有再叫第三声，他把倒插在地上的刀拔起来，重新收回鞘郑
李靖盯着孩子的眼睛，看见他的脸仍朝着母亲，最终没有开口。
“他认了。”太乙。
李夫韧头看着他，把襁褓贴近胸口：“哪吒。”
孩子闭上眼，靠进她怀里。
太乙真人走到封井边，指尖落在补全的金莲上。莲纹没有排斥他，反而把一线金光送回他袖郑
“灵珠入世，名哪吒。”太乙，“此子与我有缘。待他能走出内院，来金光洞寻我。”
“他的灵珠？”李靖问。
“今日只认名字。”太乙转过头，“前世的事，等他把这一世活明白再。”
李靖没有再问。他走到东厢门槛外，隔着门框看了很久，手一直搭在刀鞘上。
陈玄收起阴阳镜。三枚乾坤圈碎环滚到掌心，封井石盖上的金莲已经完整，底下没有声音。
系统提示在掌中浮出。
【隐藏签到：李府封井·正名】
【签到成功！获得乾坤圈碎片x7（20\/100）、凝婴丹x1】
七枚碎环落下时，陈玄袖中的旧环跟着一响。碎环尚未合成完整的乾坤圈，却在掌心里转出一圈细光，光纹随哪吒的呼吸亮了一下。
太乙看了一眼那圈光，又看向陈玄。
“你金丹第三转已经圆满。”
“还差一步。”
“潮退只有一线清明，正名后井里的余息也干净了。”太乙看了他掌中的丹药一眼，“现在服下，我替你护三刻。”
陈玄没有立刻服。封井刚定下名字，李府今夜仍可能有人来；若此时冲关，后巷就少一个能守井的人。
李靖看出了他的迟疑。
“后巷我守。”他。
“湿蓑人还可能回来。”
“你守了三日，今夜该轮到别人。”
陈玄看向东厢。李夫人抱着已经睡稳的哪吒，孩子眉心那点浅光贴在她衣襟上。封井没有声音，金莲完整，后巷旧渠也只剩干盐。
他把凝婴丹送到唇边，停了一瞬才咽下。
太乙让人把旧水楼二层清空，只留一扇窗和一只盛净水的铜盆。陈玄坐在窗下，杏黄旗铺在膝前，凝婴丹入口即化，药力沿金丹外圈烧开。
金丹第三转在丹田里缓缓转动，药力压到内圈时，整颗金丹从里面裂开一道细缝。裂缝里先是金光，随后浮出一个极的婴影。
陈玄咬住牙，左臂的旧伤跟着抽痛。药力先沿金丹外圈烧过，第三转的灵力被逼向内圈，散进经脉的灵息像被抽走一样发空。太乙以指尖压住他后背，金光从脊骨落进丹田，把散开的灵力一缕缕收回婴影。
“别追药力。”太乙，“先守魂台。”
陈玄收住念头，把水心玉压在膝前。元婴先只有一团模糊的金影，随后眉眼渐清，坐在破碎的金丹中央。药力第七次冲上魂台时，太乙的护法金光把最后一线躁动压回丹田。
旧水楼外的潮声徒极远。陈玄睁眼时，三枚乾坤圈碎环已在窗外绕行半尺，随他念头一起停住。
远程御宝初开。
他能同时感到后巷的杏黄旗、石盖边的水心玉与袖中碎环的位置。念头一动，三件器物才各自归位。
太乙收回手，额角也见了汗。
“成了。”
陈玄起身。他先感应到后巷的杏黄旗仍在旗位上，水心玉里的旧水线也没有异动。井底没有声音，只剩一层干盐。
他回到李府时，东厢门已经打开一半。李夫人没有把孩子抱出院，只让他躺在靠窗的摇篮里。孩子睡得正稳，眉心浅光凝成一朵很的莲花影。
李靖站在摇篮边，低声叫了一句：“哪吒。”
孩子没有醒，摇篮旁的水碗里却浮出一圈极细的金环。
同一刻，东海外海传来一声悠长的潮鸣，随后骤然停住。
陈玄走到门口，水碗里的金环已经散去，只余一圈浅浅的水纹。那圈水纹没有朝封井去，正对着东海方向轻轻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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