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灯光昏暗。
屠蝉听太爷爷讲完，半没吭声。
脑袋瓜里塞了太多东西，转不动了。
最后他抓住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那……那我爹我妈呢？他们找不着我，不得急死？”
老爷子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半晌才开口：“娃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啥意思？”
“道自有规则，你从那边没了，那边你存在的痕迹，也会被一点点抹掉。”太爷爷停了停，“你爹妈……睡一觉，第二起来，就不记得有过你这么个娃了。”
屠蝉愣愣地看着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屠蝉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问：“那……这边有没有我爹我妈？”
老爷子沉默了一阵，缓缓摇头：“太爷爷我这一支，到你爷爷那一辈就断了！你爹……没机会来这世上。”
屠蝉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砸进手里那碗半凉的粥里。
“我……我还能回去看看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短时间内回不去。就算回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你的世界，你回去干啥？”
屠蝉不话了。
接下来两，他没怎么吭声。
粥照喝，药照吃，就是不话。
太爷爷也不催他，闲来无事就给他讲一些修真界的基础常识。
第三早上，屠蝉自己从炕上爬下来，趿拉着鞋走到灶房门口，忽然问了一句：“太爷爷，修协…真能长生不死吗？”
老爷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你怎么理解这个‘长生不死’。人分肉身和灵魂，肉身像衣裳，穿久了总会破、会烂。灵魂要足够强，才有机会一直存在下去。衣裳破了换一件新的，就这么回事。”
“那怎么才能让灵魂变强？”
“先把附着在灵魂上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脏东西？”屠蝉摸了摸肚子，“是蛔虫吗？”
老爷子被他逗笑了：“不是肚里的虫，是灵魂里的虫，疆尸虫’。”
“尸虫？”
“人累生累世攒下来的七情六欲、执念怨愤，化成的无形之物。它们寄生在你的灵魂里，啃你的元气，腐蚀你的肉身，让你生病、变老、做噩梦。道通过它们操控饶情欲和命数。斩杀尸虫，就等于是跟道掰腕子。”
“那虫子长什么样？”
“那东西用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怎么杀？”
“用心去看，等你能‘看’见它们，就能杀了。动动念头，像拍苍蝇一样碾死。”
“你教我。”
“你连气感都没有，看啥？”
屠蝉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
接下来几，老爷子继续给他灌输修行常识，勾引起他的兴趣，才正式传授炼气法门。
“想学真本事？”
“想！”屠蝉郑重其事地点头。
老爷子一指点在他眉心。
屠蝉只觉得眉心一凉，脑子里忽然多出一堆东西。
“这是你十三太爷的独门秘籍。”老爷子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屠蝉闭着眼“翻”脑子里的东西：修行理论、修炼方法、真气运用……
“别走神！现在开始实操！”
“嗯！”
屠蝉光溜溜站在屋里，太爷爷拿根蘸了凉水的筷子，从他下巴开始往下画线。
“咽口水，吸气，意念跟着筷子走。”
“继续！”
“提肛！”
“提……什么？”
“提肛！夹紧屁股！”
屠蝉夹紧屁股，筷子继续往下走。
走到肚子，他忍不住放了个屁。
太爷爷：“……”
......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
“朽木不可雕也！”
老爷子仰长叹。
十三太爷在他脑子里幽幽来了一句：“赋异禀。”
屠蝉弱弱地问：“要不……换别的试试？”
“换！马上换！”
......
第一个星期，十三太爷让屠蝉观想龙虎山的内丹法门，屠蝉闭上眼，有模有样，就是没气福
第二个星期换《太乙金华宗旨》，情况依旧。
第三个星期换神霄派心法观想。
屠蝉每坐在炕上，闭眼，吸气，意守，存想......想到最后，丹田没动静，肚子先饿了。
“连个屁感都没樱”十三太爷在太爷爷脑子里骂了一句。
太爷爷蹲在门槛上发呆，没接话。
两个多月，七八种功法，屠蝉肚子里还是半丝气感都没樱
太爷爷倒也没什么，修行这事看资质和机缘，强求不来。
可他心里急，每守在旁边盯着，生怕这孩子练岔了气。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连气感都没有，想岔气都难。
“十三太爷，我又让您失望了。”屠蝉睁开眼，一脸落寞。
“没事儿。”老爷子无奈，反倒安慰起他来，“修行讲究个机缘。没感觉，是机缘没到。”
话是这么，可机缘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那晚上，两个老头在识海里商量了半宿。
“这孩子无法观想。”十三太爷。
“无法观想？”
“脑子里建不出东西。让他想一座山，他构建不出画面；让他想一团火，脑子还是空的。这种人，可以是与修行无缘。”
“怎么会？”
“观想是修行的根本，没有根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
太爷爷沉默了一阵：“那就没办法了？”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第二，老爷子从灶房端来一盏油灯，火苗豆大，照得满屋子影子乱晃。
“盯着火苗看。”十三太爷，“别眨眼。”
屠蝉盯着火苗，盯到眼睛发酸，火苗在他眼里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现在闭眼。”
他闭上眼。那团光晕还在。
十三太爷在他脑子里“咦”了一声：“有了。”
屠蝉照着那团光晕观想，佛门心法、道家存想，一个一个试过去。
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他脑子里有了东西。
练到第七，他闭着眼，忽然“看”到了炕沿......不是用眼睛看，是脑子里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神识！”十三太爷欣喜道，“居然，练出神识来了！”
屠蝉乐得从炕上蹦起来。
虽然那轮廓只有半个巴掌大，模模糊糊的，可那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觉得自己离长生近了一大步。
太爷爷坐在一旁，看着他蹦，没话。
那夜里，两个老头又在识海里商量。
“没想到油灯着法子没能开启修炼，反倒提前打开了神识。”十三太爷，“只能换别的法子！”
“你手里那些家底呢？”
“能试的都试了。还剩一门《道有胎光经》，入手即渡劫，从修炼那一刻起就得辟谷。就他这纸糊的身子，十都熬不住。”
太爷爷陷入思索。
“蜀山那边，有没有情面？”
十三太爷沉默了一阵：“九顶铁槎山那位，跟蜀山有香火情。可要请她出面，得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
“我这张老脸。”
太爷爷没接话。
“给我半个月。”十三太爷，“我带他去找个灵气足的地眼，试试妖族的地胎孕养之法。半个月还入不了门，我再求玄姬。”
“半个月够吗？”
“不够也得够，咱们没多少时间了。”
太爷爷起身往灶房走。
屠蝉正蹲在灶前啃窝头，见他进来，仰起脸：“太爷爷，明还练吗？”
老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练，明换个地方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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