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安仁这几的日子，确实不好过，除了蒋父的骚扰还有别的事情。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批到一半的图纸，笔悬在纸上方，半落不下去。
留校的名额，他终于是拿到了。
这事，他计划了很久。
王永正是董教授的学生，系里人人都捧。
可他不甘心，他熬了这么多年，从县城考出来，读博，熬助教，一步一个脚印，图的就是能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有一份体面的正式教职。
于是，他写了那封举报信。
查的是王永正在松江项目上私自替换装修颜料，没有上报。
上头查下来，王永正被刷了下去，他章安仁，没有留校名单的对手。
那人事处通知他，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眼眶发热，只觉得这些年受的苦，总算是没白费。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漏。
可章安仁举报的秘密，最后到底没能守住。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栋教研楼。
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前还算客气的，如今擦肩而过都懒得点头。
学生们背后指指点点，章老师面上老实，背地里阴得很。
最不爽的，是王永正。
那下班，他在楼道里被王永正堵住。
王永正红着眼，攥着他的领子，把他摁在墙上，一拳就砸在他颧骨上。
那一拳很重，他脑袋地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章安仁，你真校王永正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举报我，你有种。
完，王永正松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安仁靠着墙，半没爬起来。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比脸更疼的，是别处。
这些，他嘴角那块淤青一直没消干净，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看两眼。
比挨打更让他难受的，是蒋南孙。
自从上次那顿饭不欢而散，她就对他爱答不理的。
电话不接，信息回得有一搭没一搭，好容易见上一面，也是冷冷淡淡的，不了两句话就散了。
他憋屈，又不敢发作。
那套房子，他没肯卖，蒋鹏飞就缠上了他，逼。
而蒋南孙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他本想着，把这事推回给蒋南孙去处理，她能压得住她爸。可结果呢，她跟她爸大吵了一架，摔门走了，如今连家都懒得回。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他头上。
偏偏这时候，还有更堵心的事。
他前女友来上海了，没有地方住，现在住他和他女朋友蒋南孙的婚房里了。
这晚上，没有厉害另外一个房间的前女友袁援，章安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习惯性地刷起朋友圈。
刷着刷着，手指停住了。
一条动态，配着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敞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往外是半个城市的夜景。
蒋南孙坐在大班台后头，笑得神采飞扬，旁边站着朱锁锁，两个姑娘搂着肩，比着剪刀手。
配文只有一句：新的阶段。
章安仁的呼吸，慢慢重了起来。
他点开那条动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公司收购了七家，控股四家，控股的公司员工加起来四五百号人，参股的更多。
她一个本科刚毕业没俩月的姑娘，一转眼，就坐上了这么大一家公司的总经理。
震撼是真震撼，心酸也是真心酸。
这就是圈子的威力吗？他在黑暗里，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吐出一句。
他章安仁拼了命读书，拼了命往上爬，熬到今，才绞尽脑汁刚熬到一个留校的名额，手里那套房子，还是父母掏空了老本帮着凑的。
可蒋南孙呢？就因为生在了那个圈子里，认识了对的人，轻轻松松，什么都有了。
这份仰望，扎得他胸口生疼。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被这差距吓退，反倒更想挤进去了。
他知道七家公司里，有一家是搞装修的，专做新楼盘和老房子的精装改造。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下，像有盏灯亮了。
他是建筑系的助教。
学的是建筑，画的是图纸，懂的是结构、材料、施工。
这不就是他能使上劲的地方吗？
那家装修公司，刚换了东家，正缺懂行的人。
他感觉他的能力是不错的，要是能借着这个由头，凑到蒋南孙跟前去，出出力，帮帮忙，不定，就搭上那条船了，管理一下那个公司呢，怎么那个公司也差不多快有上百人了。
想到这儿，章安仁的心跳都加快了。
他翻身坐起来，黑暗中，眼睛亮得吓人。
或许留校的名额也不是那么好。
所以，蒋鹏飞再纠缠，他也得忍。
绝不能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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