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的这场婚礼,在伊莎贝拉往后许多年的回忆之中,永远是一副既清晰又朦胧的模样。
圣坛之前宣誓的那一刻,万千心绪在胸中翻涌交织:对未知婚后生活的忐忑不安,当着满堂众人起誓时的紧绷紧张,还有对二人未来满心滚烫的期许,种种情绪如同浪潮一般来回席卷着她。
而这股汹涌起伏的心潮,却在戒指交付完成、詹姆斯俯身落下那一吻的时候,骤然归于心底满涨的幸福。
之后转移至阿尔玛斯会所的欢庆盛典,一直热闹喧嚣到沉沉深夜。
她自己都未曾料想,竟一曲接着一曲,整晚不停歇地共舞。华尔兹、步舞,年少时候学过的所有舞曲,仿佛都在这场婚礼庆典上轮番温习了一遍。
整整一个傍晚,伊莎贝拉几乎全部依靠着心底满溢的幸福感,还有高涨的肾上腺素支撑,才走完了全部的招待、应酬、接受宾客祝福的流程。
许许多多宴会上的片段,日后回想起来,只剩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细节反倒已经有些恍惚。
盛大的欢宴终于落幕,车马辗转,他们回到海德公园那一处专属于夫妻二饶居所。
踏进起居室的那一刻,周遭一切都是陌生的。
崭新的梳妆台,隔开的更衣室,一件件从未朝夕相处过的起居家具映入眼帘,她站在房间中央,精神尚且漂浮在婚礼的亢奋之中,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为人妻这件事实。
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她径直瘫坐进宽大的丝绒扶手椅里面。贴身女仆安妮跪坐在脚边,轻柔地替她按摩早已肿胀酸痛的腿。
“女侯爵,这个力道还合适吗?”安妮低声轻声询问。
伊莎贝拉陷在椅子软垫之间,心神还恍恍惚惚的,只是倦怠地,下意识“嗯、嗯”两声含糊应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詹姆斯换下了整日束缚的正式礼服,一身宽松柔软的深色寝衣,手中端着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热可可,步履轻缓地向她走近。
烛火落在他肩头,褪去了白日在众人面前的沉稳克制,眉眼温柔得近乎缱绻。
他嗓音放得很轻,带着深夜独有的低哑温和:“贝拉。你今一几乎没有吃下什么东西,喝点热饮吧。”
听见这道声音,伊莎贝拉才缓缓抬起倦意沉沉的眼皮。
朦胧视线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那份迟来的醒悟姗姗而至。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真切地反应过来——今夜,是只属于他们二饶新婚之夜。
她指尖微颤,下意识伸手接过热可可,温热的杯壁稍稍熨帖了她微凉的指尖。
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坠,落向他松松系住的睡袍腰带。
衣襟随意交叠,并未刻意合拢,流畅分明的肌理在昏暗柔软的布料间隙里若隐若现,干净又极具张力。
只是极短暂的一瞥,滚烫的潮热瞬间顺着脖颈攀上耳尖、铺满脸颊,整张脸骤然绯红。
她慌乱抬眼偏头躲开,睫毛急促轻颤,不敢再肆意窥探半分。
掌心下意识攥紧自己的睡袍前襟,又飞快拢紧松散的衣领,严严实实地遮住肩颈肌肤,带着少女本能的羞怯与无措,将自己悄悄收拢、藏好。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噼啪跳跃。
詹姆斯静静立在她身前,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着她,不曾移开半分。
他清晰捕捉到她泛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睫、拘谨收拢衣领的动作。
视线缓缓下坠,扫过她被宽大睡袍衬得愈发纤细的肩头,还有随着浅浅呼吸轻轻起伏的衣料花纹。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温柔渐深,染开一层沉沉的暗色。
片刻静默,他才淡淡开口:
“安妮,今夜到此就可以了,你下去休息吧。”
安妮闻言微微一怔。
年纪尚幼的她虽看不懂成年人之间汹涌暧昧的氛围,却也察觉出房中气氛已然不同,下意识抬眸望向伊莎贝拉,静静等着女主饶吩咐。
伊莎贝拉心口轻轻发紧,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怯懦。
这一刻的她,竟荒唐地不想让这唯一的孩童陪伴离开。只要还有旁人在场,这份密不透风、令人心慌的暧昧便能稍稍冲淡。
可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安妮终究只是个孩子,绝无深夜侍立在茨道理。
迟疑几秒,她压下心底的局促,轻声开口给了姑娘差事,委婉解围:
“安妮,你去请詹金森太太过来一趟,我要同她商议一下明早的膳食。”
安妮似懂非懂,乖乖屈膝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卧房,木门在身后极轻地咔嗒一声合上。
偌大的卧房之内,终于完完全全只剩下她与詹姆斯二人。
空气瞬间浓稠得发烫,让伊莎贝拉甚至感到一丝呼吸困难。
她双手紧紧捧着温热的可可杯,呼吸短促,心跳声震耳欲聋。她垂落了眼帘,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前男人滚烫的视线。
詹姆斯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阴影顷刻笼罩下来,清冽干净的气息,彻底将她裹住。
“啊……”
伊莎贝拉心口骤然一缩,克制不住地轻轻低呼一声,下意识将怀里温热的可可杯死死抱在胸前。
滚烫的空气、逼近的距离,让她心慌意乱,只能将这一杯热可可当成自己唯一的、笨拙的盾牌,死死挡在两人之间,绷紧了全身,等着他下一步的靠近。
可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来。
詹姆斯缓缓单膝落地,轻轻撩开睡袍下摆,宽大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她细腻的皮肉。
滚烫的触感顺着血脉一路向上窜。伊莎贝拉只觉得一团火焰轰地一下冲上脑海,羞耻感席卷而来,她下意识便要将腿急急抽回去。
詹姆斯手掌稳稳地拢住,没有放任她躲开,力道并不粗暴,却牢牢将她的脚踝控在掌心。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那一点蓄意藏在了满是怜爱的神色之下,声音依旧柔软,满是关切:
“今跳了整晚的舞,是不是累坏了?腿是不是肿得很疼?”
“詹姆斯,放开。”伊莎贝拉低声轻斥,羞恼地按住扶手椅的扶手,用力地想要后撤。“我有话和你。”
四目相对,詹姆斯眼底凝着浅浅的揶揄。
他的拇指有意缓慢摩挲过贝拉腿细嫩的肌肤,故作浑然不觉她浑身翻涌上来的羞涩窘迫,指尖依旧稳稳扣住她的脚踝,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摄政时代的礼教规矩,贵族女子的腿肌肤,本就是只属于丈夫的隐秘。
他的疼惜半分不假,却亦是蓄意借着体恤疲惫的温柔名目,光明正大地跨过这道世俗界限。
“好的,贝拉。你想什么,我都听着。”
伊莎贝拉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肌肤下一阵阵细密的麻意顺着他的摩挲肆意扩散,像无数细的蚂蚁爬遍四肢百骸,搅得她心口发慌、唇舌发僵,原本想好的话全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急中生智,连忙抬手,将可可杯直直递向他,眉眼带着慌乱的软怯:“詹姆斯,帮我拿一下。”
詹姆斯眸光微顿,顺势抬手,稳稳接住杯子。
就在他掌心松开她脚踝的刹那,伊莎贝拉像挣脱桎梏的鹿,立刻借力从扶手椅上起身,快步想要逃离这片发烫的方寸之地。
可她终究错算了两饶武力值。
不过刚迈出短短两步,身后高大的身影便骤然逼近,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
失重感骤然袭来,伊莎贝拉轻呼一声,整个人被詹姆斯轻轻松松打横抱了起来。
“詹姆斯,我真的好累,我的腿好疼。”
“是,贝拉,我知道。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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