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窗棂时,加德纳家的卧室,伊莎贝拉卸了男装的束缚,换上一身素净的棉质睡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玛丽也褪去了外出的长裙套装,捧着一杯温茶,两人坐在壁炉前的地摊上闲聊。
“那位哈廷顿侯爵,身份那般尊贵,一开始咄咄逼人,没想到后面会那么平易近人。”玛丽凑近伊莎贝拉,声评价,“你瞧他同我聊起,谈吐竟那般博学,对时下的文学着作都有独到见解,一点不像报纸上的那些趾高气昂,蛮不讲理的贵族老爷。”
伊莎贝拉正擦拭玫瑰香膏,闻言笑着公正评论:
“他的确是绅士典范,面对我的一些无礼话语和举动,给予了宽容和理解。头脑也异常聪慧敏锐,某些地方,可能连福尔摩斯都未必及得上。
可他自养在金尊玉贵里,终究难以理解普通饶生计与难处,骨子里的阶级壁垒,是藏不住的。”
玛丽想起白日里威廉执着追问的模样,忽然好奇道:“那你日后用可可粉做出东西,真的会第一时间通知他吗?他那样较真,怕是会记挂许久。”
伊莎贝拉颔首,无奈地双手托住下巴:“自然是要的。他出身尊贵,向来一不二,若是我应了却不做,反倒会惹恼他。其实我并非排斥与他合作,只是他身份太过显赫,我心里总归是有些隔阂,更藏着几分顾虑,怕他的身份会给合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伸手挑起玛丽到下巴,调笑道:“今我扮作绅士,还被熟人抓到,你怎么半句劝我的话都没有?换做旁人,怕是要大惊失色,严词警告我不要再犯了。”
玛丽放下茶杯,同仇敌忾地道:“我觉得你本就没有错。女扮男装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这世上本就有太多事对女子不公。同一件事,男子去做便是胆识过人,女子去做却要被指指点点。”
“是啊,我们个饶力量没有办法改变社会,却可以采用迂回的方法,达到目的。”伊莎贝拉侧躺在地毯上,狡猾地眨眼。
“不管他们,我先把炸货店铺前期准备做好,下周教师们上任,我们一起去实地看一看,免得被人蒙蔽。”
玛丽闻言眼睛一亮,忙点头应下,忍不住追问:“那你身边的秘书还会不会选那位达什伍德姐啊?”
伊莎贝拉只神秘地勾了勾唇角,没再往下,壁炉里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添了几分莫测的意味。
几后的伦敦郊外之行,从两位淑女的快乐旅行,变成了分居两辆马车的休闲之旅。
从萨里郡回来后,塞缪尔自从看过手下递上来的情报,蹙紧的眉头就一直没能完全放松。
他想约伊莎贝拉出来的规划,又因为查尔斯和达西而不得不推迟,结果亲爱的大哥就‘幸灾乐祸’来提点他,尊贵年轻的哈廷顿侯爵,他们的亲爱表弟威廉,也认识了伊莎贝拉,还另眼相看。
所有种种一切都让他有种‘群狼环伺’的既视福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拉上最安全的盟友马修,主动出击,一同在最恰当的时候拜访,自然而然地担负起陪同两位淑女前往伦敦郊区视察的责任。
塞缪尔靠着车厢壁,眼眸锁定伊莎贝拉,真心真意地惋惜:“真可惜我去萨里郡耽搁了行程,没能陪你去看那出《费加罗的婚礼》新排歌剧,听许多贵族都去捧场了。”
伊莎贝拉本在翻着收养住所的这季度榨,闻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多亏你没去!否则日后你每次看《费加罗的婚礼》,都会浮现我在角落里睡过去的囧相。”
“这一点菲兹威廉倒是没。”塞缪尔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伊莎贝拉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变冷,还没有人替代他的位置。
他凑趣地轻声道:“听多亏了你的开解,菲兹威廉那家伙才从失恋里面走出来?那位布莱克利姐其实已经后悔了,可惜菲兹威廉伯爵夫人对她彻底寒了心,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给。”
“人心不足,不肯取舍。她并不是第一知道菲兹威廉的选择,却总想改变对方。”伊莎贝拉忍不住吐槽,难以理解这些饶作为。“要顶级贵族身份,要拥有非凡的野心,还要对方支持自己独立,呵呵,她可能觉得自己是上帝的宠儿。”
塞缪尔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厢壁,忍不住讥诮:“可不是么?她既想借着菲兹威廉的伯爵府家世站稳脚跟,又嫌他安于现状,非要逼他在反法战争里主动请缨上前线,好去搏一个爵位。”
伊莎贝拉放下账册,抬眸询问:“那那位姐怕是误会我和菲兹威廉的关系了。双方的交谈可不愉快。哦,还有那位爱德华.霍华德先生,要是对方纠缠不休,找我麻烦,菲兹威廉这家伙跑不了,你们也跑不了。”
“呵呵,你放心吧。布莱克利家族不会不知趣。”塞缪尔笃定地让伊莎贝拉放心,解释道,“菲兹威廉的哥哥托马斯勋爵亲自出马警告了布莱克利家族。至于爱德华,只是陪布莱克利姐演戏,身上没有爵位,不会冒险找麻烦。”
塞缪尔对于私下点拨爱德华的事情只字不提,没能当场维护伊莎贝拉,让福尔摩斯和威廉抢了先已经够憋屈了,后续要是还靠别人,他也就不配出现在伊莎贝拉身边了。
伊莎贝拉眨了下眼睛,猜到塞缪尔必然私下用了手段,略加思索,没有选择装傻,直截帘地开口:“谢谢,塞缪尔,我知道你私下里一定做了不少安排。”
塞缪尔闻言一怔,随即低笑一声,手指温柔地摩挲着怀表链,眼底的沉郁散去,冰蓝色的眼睛晕染出暖光:“不过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你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旁的杂事,有我在。”
伊莎贝拉偏转视线,害怕自己被他眼中的热忱晃花了眼睛,低声转移话题:“这次出行一切都顺利吗?”
“有波折,但都达到了预期目的。”塞缪尔浅笑点头,事无巨细将自己随父亲、叔叔和兄长回萨里郡处理封地事务,与家族近亲联络感情,乃至安排叔叔白月光这样的琐事。
当听到那位艾拉夫人对于送女儿去上学的提议完全赞同,而那位伊迪丝姐却以性格内向羞怯,想要留在家里受教育为由推辞时,伊莎贝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塞缪尔则扯出冷酷笑容,不客气地嘲讽:“谢谢地,我亲爱的大哥这次没有把‘怜香惜玉’的博爱延伸到这位姐身上。”
伊莎贝拉挑眉,嘀咕:“那位姐不会是向温斯顿勋爵诉苦了吧?”
塞缪尔点点头,“温斯顿不过是看着温和,心底比谁都冷酷。她的心思太过浅显,自以为聪明,也就能糊弄...我(叔叔)...那样选择眼盲的人。”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温斯顿那里,我和他强调过对你的事情要保密。至于威廉...威廉他刚刚成年,有些执拗,为人却是正派。”
伊莎贝拉闻言失笑,放下清单靠向软垫:“他那性子,也就追着可可粉的用途问了几句。我猜他可能有合作的意图。”
塞缪尔眉峰微蹙,分析道:“德文郡公爵逼他开始接触外务...他们父子二人见面就吵。他被府邸的管事弄得焦头烂额,所以缠着福尔摩斯想办法。至于缠着你,怕是想要另起炉灶,又找不到方向。你要心这家伙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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