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随狡猾的商人亨德森前往办公室时,德比的驿站内,加德纳先生正面对自己妻子的狂风暴雨。
加德纳太太不敢大声呵斥,生怕被人发现伊莎贝拉乔装出行的真相。
自从清晨,加德纳先生先殷勤地给她送来了床上早餐服务,饭后又非要拉着她闲聊了半晌。最后在指针对准般半,加德纳先生才把真相和盘托出。
“哦,加德纳,你个混蛋,我就知道,男人献殷勤,准没好事!”加德纳太太压低声音,揪着丈夫的衣领低吼。
加德纳先生双手合十,不停低声讨饶:“我的好太太,好太太,点声!你知道的,我们的贝拉不是普通的淑女。我这个老父亲管不了她啊。”
经历了妻子的一顿拳头捶打和言辞犀利的语言攻击后,加德纳先生才暂时得到宽恕。没有办法,加德纳太太在此事不能泄露的压力下,不得不放过了放任女儿胆大妄为的丈夫。
“加德纳,你给我等着,你们两个加德纳,等回到伦敦,等她也回到伦敦!”加德纳太太又狠捶了丈夫肩膀一下。
加德纳先生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赔笑“我这不是怕你一早知道了,当场就追去拦她嘛。”
“我有那么蠢吗?!那不就人尽皆知了吗?!”加德纳太太愤怒地斥了一句,飞快扫一眼驿站门外,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叮嘱玛丽;
“玛丽,亲爱的,伊莎贝拉去了朗伯恩,不管谁问,都这样回答。”
玛丽坚定地点点头,“是的,舅妈!菲兹威廉上校和马修先生要是询问,我就这么回答。”
而驿站的大厅里,菲兹威廉气哼哼地在吃早餐,马修含笑看着他闹脾气,扬了扬手里的便条,安慰道:
“塞缪尔这不是信任你吗?让你跟我先回伦敦取了那批平价玻璃瓶,安排好装瓶、打包和运输,陆军那边急用。这样塞缪尔回来后,正好去收了尾款。”
“哼,什么信任我?我看他是不信任福尔摩斯,也不信任他表哥约翰。”菲兹威廉气哼哼地咬了一口煎蛋,毫不留情地吐槽塞缪尔。
“啊秋,啊秋,啊秋,”被念叨的三人,接二连三都打起了喷嚏,他们对视一眼,看了看日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驿站的亲友们起床了!暴躁了!
不过,眼前有更加紧迫的问题,需要面对,那个问题等回了伦敦自有解决方案。
一进办公室,亨德森就快步走到半旧的木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三个块实心的水泥砖,挨个摆开:“三位先生您看!左边这个是我没换配方前的老货,中间是现在用新方子做的,右边这个——是特意托人从福尔摩斯爵士您的厂里买的水泥做成的样品!”
他拿起锤子挨个敲了敲,得意地介绍:“您听这声儿!老货一敲就裂,您家的样品够硬但遇潮返白,我这新方子的又硬又抗潮,上个月大雨堆外面都没事!”
福尔摩斯上前一步,拿起中间和右边的水泥砖掂拎,又亲自用锤子敲了敲,并没有露出任何讶异的表情。
他言简意赅地点出要害问题::“质量确实有提升。只是亨德森先生,这新配方的成本比老配方高多少?另外,稳定性如何?总不能这次做得好,下次换批工人就出偏差。”
亨德森被问得顿了顿,连忙摆手:“成本就高了一成!稳定性您放心,工人都是老手,配出来的料错不了!”
他着还偷偷瞥了眼塞缪尔,见他没露出质疑的神色,才稍稍松了口气,并没有把年少的“夏洛克”放在眼里。
而伊莎贝拉此刻正仔细观察几块水泥的纹路,心里嗤笑亨德森“避而不谈量具、只提工人经验”的漏洞,根本用不着她和塞缪尔提醒,想来福尔摩斯等会儿谈价时,自然会利用好最好的突破口。
福尔摩斯听完亨德森的保证,没再纠结成本,话锋一转直戳核心:
“成本和稳定性暂且不论,最关键的还是专利。若我们收购厂子,后续和专利方重签协议时,这三成的分成比例,能不能再降些?毕竟我们接手后要整改设备、规范管理,投入不。”
这话一出口,伊莎贝拉依旧端着“夏洛克”的架子,朝一边蹙起眉头的塞缪尔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开口。
伊莎贝拉自然知道福尔摩斯是故意的,明着和亨德森谈,实则是在跟“专利方本人”探口风。这才是做生意的真实模样!
“是啊,亨德森先生,我堂哥是真的有意。分成毕竟不是简单的一次性生意,而是长期持久的利益分配,能少一分,对于福尔摩斯来,都是重要的。”
伊莎贝拉反而站在福尔摩斯的角度规劝,反正亨德森先生也做不了主,恶心一下福尔摩斯这个狡猾的家伙也不错。
“再,我堂哥前期可是付出了不少,才有今这样的局面。”
而亨德森果然被问住了,搓着手面露难色:“这……这我做不了主啊!得等专利方在伦敦碰面,咱们三方一起谈才行!”
福尔摩斯抽了抽嘴角:伊莎贝拉隐晦的嘲讽自然被福尔摩斯收到,那个‘色诱’的糗事,成了这丫头没事就揶揄他的借口。
“塞缪尔,我们出去转转,让福尔摩斯和亨德森先生详细聊聊细则。”伊莎贝拉潇洒起身,率先把玩着文明杖朝门口走,转身的瞬间,还故意用手杖轻轻碰了碰福尔摩斯的膝盖,狡诈地眨眼。
塞缪尔憋着笑跟上,出门前还不忘对福尔摩斯挤了挤眼:“好好谈,不着急。”
留下福尔摩斯对着两饶背影无奈摇头,转头又得摆出严肃模样,和亨德森逐条核对工厂的设备清单与账目。
两人并肩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厂区内游荡。几个工人正从厂房后方堆积的薪柴堆拉取燃料,看到二人都吓得低头加快脚步,不敢多停留一分一秒。
塞缪尔见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堆木柴,便开口吸引她的注意力:
“我记得蒸汽机是用煤炭提供燃料,怎么水泥的高炉反而用木炭呢?是更便宜吗?”
伊莎贝拉回过神,认同地点点头:
“我以前也有这种疑问,明明煤的温度更高!后来仔细观察,又写信请教了些学者才弄明白。
普通煤炭里杂质太多,燃烧起来不稳定,还容易把硫、磷这些杂质混进水泥里,影响成品的硬度和抗潮性,木炭烧得更纯,维持温度更加稳定杆,反而适合高炉。”
写信请教是假的,那些关于“燃料纯度影响产物质量”的道理,不过是上辈子初中化学课上,刻在记忆里的知识点罢了。
“伊……夏洛克,你懂的真多。”塞缪尔看着她的侧脸,真诚地夸赞,“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对实业、对这些‘烧火打铁’的事,也能研究得这么透彻的……”
话到嘴边,他又把没出口的“淑女姐”咽了回去,只换了个温和的笑,“比我强多了,我以前只关心账本上的数字。”
“谎!”伊莎贝拉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文明杖,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塞缪尔,“伊顿公学和牛津的教育涉及文、地理、科学、艺术和人文方方面面,也许没有这样的实务,却绝不狭窄。更不要,你从学的驭人之术!。”
塞缪尔被戳穿心思,倒也不窘迫,反而低笑出声,抬手帮她扶正了歪掉的帽檐:
“化学的知识我是学过的,但是却从没和这样的实务联系起来,与善于观察和思考的福尔摩斯比起来,就差了许多。”
“福尔摩斯自然是非常厉害,”伊莎贝拉坏心地出口夸赞,在看到塞缪尔眼底变暗后,赶紧补充道:“但那不代表你就比他差。”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掌,在塞缪尔面前轻轻晃了晃:“每根手指看似有长有短,各有不同。”
着便摘下手套,露出纤细却利落的指尖,单独伸出大拇指问道,“难道你觉得最短的大拇指,不如食指吗?没有它,握不住东西,连提笔都费劲呢。”
塞缪尔看着她认真举着大拇指的模样,瞬间被逗笑,之前那点微妙的失落也散了:“被你这么一,倒觉得这‘大拇指’还挺重要。”
他拿过伊莎贝拉的手套,心翼翼给她套了回去,好奇地低声问道:“你真的不怕那个亨德森把配方私下直接卖给福尔摩斯,或者其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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