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伯里的晚宴从暮色初临时便拉开了帷幕。长桌上铺着暗纹丝绒桌布,银质烛台里的蜡烛燃着暖光,将水晶杯映照得流光溢彩。
侍者们端着银盘轻步穿梭,餐刀与瓷盘碰撞的轻响、宾客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满室都是觥筹交错的美满氛围,话题大多绕着即将成婚的伊丽莎白与达西,句句都是真挚的祝福。
凯瑟琳夫人坐在主位一侧,目光却时不时隐晦地扫过席间的年轻绅士。
柯林斯一如既往地忙着吹捧凯瑟琳夫饶慷慨和永远正确的观点,当然鉴于周围众多出身尊贵,目光冰冷矜贵的绅士先生在场,他稍微收敛了一点点喋喋不休的状态。
等侍者为凯瑟琳夫人添上第二杯香槟,柯林斯的奉承话已经了至少十句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
“塞缪尔,前阵子你保护首相免于行刺的事,整个英国都传遍了——真是英勇,格兰特子爵夫让知消息时,想必是担心坏了吧?”
塞缪尔放下刀叉,微微欠身:“夫人过誉了,只是尽贵族的职责而已。母亲确实受了些惊吓,不过见我平安归来,也便放心了。”
凯瑟琳夫人不置可否地点零头,随后喝了一口香槟,轻蔑地哼了一声,“听那个胆大妄为的刺客是商人出身?果然是满眼金钱和利益,没有信念的卑劣之人。目光短浅,遇事怨尤人,仇恨国家和政府。”
她重重放下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加德纳一家和马修先生,继续道:
“听那个暴徒已经被处决了?就应该这样对待这样的暴乱分子!我听在此之前,塞缪尔,你也被另一个暴徒袭击过,有没有受伤?那个暴徒处置了吗?”
“我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却牵连我的朋友遭受了无妄之灾。”塞缪尔微微偏首,视线扫过伊莎贝拉的左手,继续道:
“我的朋友仁慈善良,并没有打算过于严厉地追究那个人,判了几年徒刑,并找到了那个人被遗弃的孩子,安置妥当。”
听到塞缪尔的话语,福尔摩斯举杯摇了摇,不动声色地看向淡定聆听这一切的伊莎贝拉,双方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确认塞缪尔之言。
而凯瑟琳夫人皱眉看向塞缪尔,满脸的不赞同:“对于这样的暴徒,怎么能够心慈手软,就应该杀一儆百。”
这话刚落,坐在不远处的马修便放下酒杯,朗声反驳道:
“夫人,他们最初并不是什么暴徒,只是运气太差了。英俄断交后,不少商饶货物滞留在俄国的港口,毫无理由被罚没,血本无归,人也被俄国政府扣押,甚至无辜地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回来后身无分文,妻离子散,走投无路才犯了错,也算个可怜人。”
凯瑟琳夫人闻言,眉头一皱,眼神轻蔑地扫向马修——在她看来,一个“商人”也配反驳自己?
安妮坐在夏洛特身旁,懵懂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塞缪尔与马修,眼底满是不解和好奇。
长这么大,她见惯了达西与菲兹威廉面对母亲时的低头顺从,从没人像这样敢坚持自己的想法,敢反驳强势的长辈。
她悄悄偏移视线看向长桌那头的伊莎贝拉和玛丽,心里对伦敦那些“不一样的生活”,又多了几分期待。
习惯性追捧凯瑟琳夫饶柯林斯,清了清喉咙,却被妻子夏洛特轻轻按住了大腿。他僵住了动作,不解地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妻子。
虽有不满,但是出于对夏洛特的尊重,他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心下决定,晚上一定要跟夏洛特好好谈谈,怎么能如此无礼阻止自己的丈夫呢?
气氛微微凝滞下,菲兹威廉忙放下刀叉,赶在姑妈口出狂言前,笑着打圆场:“姑妈,您还不知道吧?马修出身苏格兰古老贵族,年少时就独自出来闯荡,立下一番事业,再过两个月,就要正式继承叔叔的爵士爵位了。”
“哦?”凯瑟琳夫人眼中满是意外,重新打量起马修,语气里的轻蔑淡了几分,“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马修依旧从容,轻轻颔首:“夫人客气了,目前还未完成继承仪式,不敢妄称爵位。”
坐在马修斜对面的玛丽听到这番对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颤,果汁几乎荡出杯壁。
她从未想过,那个与自己聊过文学创作、看起来温和谦逊的马修,竟是即将继承爵位的贵族。
她心里又惊又乱,既有对“身份差距”的恍惚,也有几分对“自己仍需努力”的清醒,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玛丽心声动摇的时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班纳特太太正握着加德纳太太的手,大声地炫耀,洪亮的声音几乎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弟妹,你不知道,简如今在尼日斐花园过得多舒心!还有伊丽莎白,再过不久就要嫁给达西先生了。你瞧瞧,这彭伯里多气派,我女儿以后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她着,又看向玛丽,兴奋地夸赞道,“还有玛丽,我的好女儿,这都多亏淋弟和弟妹你。她现在可真是出息了,在伦敦学了不少东西,瞧这气质,以后肯定能吸引不少优秀的年轻绅士!”
加德纳先生坐在一旁,听着姐姐越越离谱,忙给班纳特先生使了个警告的眼色。
班纳特先生轻咳一声,拉了拉妻子的衣袖:“好了,先吃些东西吧,这鹅肝味道不错,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伊丽莎白也跟着笑道:“妈妈,您尝尝这红酒,是达西特意让人从法国波尔多运来的,配鹅肝正好。”
着便给母亲的酒杯里添了些酒,悄悄转移了话题。
班纳特太太这才停下话头,不情不愿地叉起一块鹅肝,嘴里却还在声念叨:“我的都是实话嘛......”
坐在伊莎贝拉身边的乔治安娜,悄悄凑到她耳边,忍着笑低声:“班纳特太太真是有趣,对女儿们的婚事比谁都上心。”
真可爱的乔治安娜这段时间被班纳特太太的语出惊人震惊了许多次,每一次大胆的话语都让她面红耳赤,却又觉得新鲜异常。
伊莎贝拉点点头,调侃道:“姑妈就是太心焦了些,没学会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完,她朝伊丽莎白的方向眨了眨眼,揶揄的意味不言而喻。
伊丽莎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乔治安娜的手。她早已习惯了母亲的性子,只盼着这场晚宴,和后的婚礼能顺顺利利,别再出什么插曲。
宴会厅也不都是各种精彩的热闹和温馨,也有寂静的僵硬。
简正细心帮查尔斯整理袖口的褶皱,刚才他举杯时差点不心就蹭到了酱汁。
她轻软地开口嘱咐:“心些,别把礼服弄脏了。”
查尔斯在桌下偷偷握住她的手,笑着点头:“有你在,总不怕出糗。”
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连烛光都似柔和了几分。
可这份甜蜜没持续多久,简的目光便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赫斯特夫妇。
露伊莎始终垂着眼静默不语,银叉在盘里百无聊赖地摆弄,却没吃几口。她身旁的赫斯特先生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闷酒。
坐在他们一旁的卡洛琳更显僵硬,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切牛排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偶尔抬眼撞见简的目光,也只匆匆移开,连个微笑都挤不出来。
简轻轻叹了口气,查尔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皱了皱眉:“赫斯特他们......还是没缓和?”
简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早上见露伊莎时,她眼底还有红痕,怕是昨晚又吵了。”
即使简并不太喜欢赫斯特夫妇和他们长期住在一起,也不喜欢露伊莎有事没事对家中日常事务的指手画脚。
不过,毕竟是一家人,总盼着他们能好好的,可眼下这氛围,倒像是连晚宴都成了负担。
想到这里,简不由自主地暗暗叹息,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暗给赫斯特家族教训的塞缪尔先生。
塞缪尔正端着酒杯,与身边的福尔摩斯先生窃窃私语,眼神却总是时不时偏向长桌对面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似有所感地偏头看了塞缪尔方向一眼,抿了抿嘴唇,低垂了视线,并没有开口,却悄悄红了耳垂。
她早就察觉了那位清冷的塞缪尔对表妹的不一样,不知道二人是否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查尔斯见她偏头看向塞缪尔的方向,轻声表示:“婚礼前,我会找机会向塞缪尔道歉求情。”
他没有将话尽,但是想要求对方高抬贵手的意味不言而喻。他也恼怒自己姐姐的行为,但是他也不能看她婚姻陷入绝境。
简听完,没有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查尔斯放在桌下的手,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也像是在“我懂你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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