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傍晚,斯宾塞府邸前的车道上,停满了装饰奢华的各色马车,一个个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谈笑风生,鱼贯而入。
水晶灯上,数百棵粗壮的蜡烛,将鎏金大厅照耀得恍如白昼。纸醉金迷的光芒透过彩绘玻璃,引得过路人心向往之。
舞会前厅精心布置,各色名贵兰花环绕其间,娇嫩舒展的花瓣微风之下颤抖如蝴蝶的翅膀,枝叶被摆弄成优雅的姿态,与穿梭其间的贵族少女交相辉映。
——这种从东印度群岛引进的花卉,娇贵得很,价格堪比等量的银器,向来是贵族们彰显财力的首选。
厅中央的鎏金高几上,才是今的主角,粉、白、红三色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衬着暗绿色的叶片,引得宾客驻足观赏,啧啧称奇。
约翰.斯宾塞那‘夺人眼球’的宝蓝色鹅绒礼服上,坠满宝石与珍珠,胸前的家族纹章胸针熠熠生辉,笑容满面地在厅门口招待宾客。
这位年轻,富有,英俊的顶级贵族,眼波流转,抬手间晃出的宝石碎光,就让一个个行礼问好的淑女姐脸颊绯红,羞涩含笑。
塞缪尔和约翰表哥简短点头后,快步进门,默默吐槽:‘活像一只开屏的蓝孔雀,既要展示体面,又狡猾地掂量每个来访者的价值......’
“托马斯,菲兹威廉,还有达西,你们可算来了!”看到菲兹威廉三兄弟走来,约翰立刻热情地迎上去,伸手拍了拍托马斯的肩,“你子这周跑到牛津躲懒去了?父亲来信,你猎到一头雄鹿,把他和加德纳先生羡慕坏了。”
托马斯.菲兹威廉笑着颔首,一身深灰色礼服衬得他沉稳大气:“确实有趣,我还蹭了不少伯爵的美酒和雪茄。要不是不放心菲兹威廉,我还要多待些日子呢。”
菲兹威廉上校闻言爽朗一笑,碰了碰袖口的银扣:“有达西和塞缪尔在,还有什么担心的地方,哥哥就是太心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很快落在不远处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的塞缪尔身上,“瞧,塞缪尔已经到了。我们快去找他聊聊。”
他率先迈步朝塞缪尔快步而去,等不及跟他分享土地的好消息。
宴会厅的角落里,塞缪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常礼服,除了礼仪的基本饰品,再无赘饰。
身姿挺拔地立在窗边,百无聊赖托着一杯香槟,神色冷淡地注视灰暗的花园景色,与周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格兰特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达西低声道,想起之前伊丽莎白调侃他们是‘双胞胎兄弟’的话语,嘴角勾起,会心一笑。
托马斯挑眉,紧跟菲兹威廉的脚步:“正好,我听听塞缪尔的看法,瞧瞧他们这次合作,有没有我能够效力的地方,省得菲兹威廉这家伙给人添麻烦......”
塞缪尔从玻璃窗上看到三人接近的身影,含笑转身,眸色微暖,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托马斯,菲兹威廉,达西。”
“塞缪尔,”托马斯颔首,拿起侍者送来的酒水,举了举杯子,“菲兹威廉这家伙,昨晚从肯特回来,就火急火燎想要去找你,怕是有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一旁的菲兹威廉适时插言,自我调侃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与人合作,自然要激动一些。”
塞缪尔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掠过宴会厅中央的三色玫瑰,淡淡开口:“看来是都安排妥当了?放心我这边文件已经准备妥当,关键部分也定下来了,就等你了。”
“妥当了。”菲兹威廉点头,“佃农已经联系好,就等签协议。只是蓄水池的问题,最好再问问……”他话到嘴边,下意识顿了顿,终究没把“伊莎贝拉”的名字出口,只含糊带过,“具体设计细节定一下。”
托马斯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挑眉追问:“问问谁?你们这次合作还有别人吗?达西不是没参与吗?”
菲兹威廉笑了笑,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岔开了话题:“先不这个,今晚的晚宴,约翰可是下了血本,那盆三色玫瑰,听花了他不少心思。”
托马斯眨了眨眼,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菲兹威廉不肯,定有缘由,绅士的体面,本就在于不多探他人隐私。不过,这个神秘的合作者,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要留意几分......
四人谈笑风生的画面,落在不远处廊柱后亲密交谈的一对贵族母女眼里。
布莱克利夫人与女儿伊莱扎·布莱克利手摇折扇作势点评一株兰花,视线若有似无向同侧四人飘去。
伊莱扎.布莱克利,布莱克利家族独女,粉色缎面礼服衬得肌肤雪白,金发耀眼。
裙摆绣着灵动的蔷薇,花心镶嵌同色宝石,脖颈间浑圆的珍珠项链,随呼吸轻轻晃动;发间别着支粉钻发簪,是去年美洲商船刚越伦敦的新品。
布莱克利夫人虽然已经过了韶华,但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她手中把玩的折扇上画着泰晤士河的晨景,散发浓郁的玫瑰花香。
新贵人家的奢华,处处透着精致讲究。
“黑礼服,前襟珍珠别针装饰的绅士,”布莱克利夫人用扇面挡着嘴,“格兰特子爵次子,塞缪尔。阿利斯泰尔男爵指定的爵位财产继承人,手里至少还有两家纺织厂......”
伊莱扎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眉头轻轻蹙了蹙,扇动折扇的速度慢了些:“冷冰冰的,还不如石头雕塑,连个笑都没樱哪有约翰勋爵会话?礼服也没什么花样,哪比得上约翰勋爵时尚得体?”
“傻丫头,看上约翰勋爵风流倜傥,出身尊贵?”布莱克利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手背,没有出言训斥,选择清醒分析,“约翰勋爵对谁都风流多情,妻子情人都只会是他女人之一...”
她理了理女儿衣领上的褶皱,毫不留情地戳穿伊莱扎的幻想,“布莱克利家族还入不了斯宾塞家族眼。这一代,约翰怕是要再次跟丘吉尔家联姻。双方几代合作,军队,内阁和贸易,联姻板上钉钉。”
伊莱扎撇了撇嘴,妥协地又多打量了两眼,突然悄声吐槽:“查尔斯.丘吉尔勋爵的妹妹——克莱尔.丘吉尔?她不是一直养病吗?一年多都没有出现社交场合了。”
“别人家的私事,少管,轮得到咱们猜?”布莱克利夫人眸色微闪,迅速截了话头。
“你要记着,咱们家有银子,却缺老贵族的人脉。塞缪尔,有爵位,有实力,出身古老贵族!你要先嫁给他,将来有了子嗣,才有机会与斯宾塞,丘吉尔这样的顶级贵族联姻,这才是长远打算。”
伊莱扎抿紧了嘴唇,捏住扇柄的手指青筋凸起——母亲的话她懂,可塞缪尔身上那股冷淡劲儿,总让她觉得生分,不像约翰那般,几句话就能让人心生欢喜。
落地窗前,托马斯放下空杯的间隙,余光恰好瞥见布莱克利母女的目光,心下了然。
“塞缪尔,你今晚成了不少饶‘目标’。”
塞缪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伊莱扎慌乱收回的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淡然转移视线:“不过是场晚宴罢了。”
“子爵夫人来了...”菲兹威廉出言提醒,远处约翰殷勤地向姑母格兰特子爵夫人行礼,几句话就惹得姨母浅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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