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简洁,节奏明快,玛丽的钢琴演奏富有感情,让人耳目一新。
眼前的少女虽然仍带羞涩,偶尔因紧张微微发颤,少了些十足的自信,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执拗坐在钢琴边,非要弹晦涩大曲、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班纳特家三姐。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起居室里静了两秒,加德纳太太率先鼓掌,眼底满是欣慰:“弹得真好!亲爱的,爵士夫人教得用心,你也肯下苦功。”
伊莎贝拉跟着鼓掌,目光落在玛丽泛红的脸颊上:“节奏稳,感情也足,真正的音乐更需要真挚的感情表现。”
塞缪尔也颔首赞许,语气温和:“《苏格兰夜曲》的轻快简洁,被玛丽姐完美演绎而出。”
被三人连着夸赞,玛丽的耳尖瞬间红透,慌忙站起身,提着裙摆轻轻屈膝谢礼,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各位夸奖,我还有好多地方没练好……”
气氛愈发和煦,塞缪尔放下茶杯,提议道:“午后阳光正好,宅邸后园有个温室,种了些颇有趣味的花木,不如我请各位去逛逛?”
加德纳太太欣然应下,艾拉太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接过话茬:“夫人,玛丽姐,温室的路我熟,我先带您二位过去看看那株罕见的兰花,大人您陪伊莎贝拉姐慢慢走,正好赏赏前院的郁金香。”
这话里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塞缪尔眸色微暖,没拆穿,只朝伊莎贝拉做了个“请”的手势。
伊莎贝拉会意,没有提出异议,正好趁此机会将合作的事宜双方通报一番,因此跟着他走出起居室,沿着石板路往前院花坛走去。
“方才在屋里聊到工厂主,”塞缪尔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现在新兴商人、工业主越来越多,财富积累得快,辉哥党的活动也愈发频繁,你怎么看?”
伊莎贝拉脚步没停,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朵盛放的浅紫郁金香,语气沉稳:
“商人和工厂主的蓬勃,是大势所趋,挡不住。然而英国现在内忧外患,科西嘉人势头正盛,欧洲大陆阴影笼罩,美洲贸易矛盾...”
她没有再下去,摇了摇头,深深感叹:“首相大饶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好过......局势焦灼,陛下不会妥协,多半会顶住压力,将政策贯彻下去,守住秩序——普通人还是少些旁的心思,免得出乱子。”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刻意迎合,字字清醒。塞缪尔转头看她,眸色里多了几分赞许,又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你与约翰表哥,似乎相识?”
“算是相识。”伊莎贝拉点头,坦然道,“约翰勋爵身份尊贵,我与他并不相熟。约翰勋爵为人热忱,前几日回伦敦第一,遇上亚希伯恩先生骚扰,是勋爵恰好路过,帮我解了围。”
这话一出,塞缪尔指尖下意识掐断了身边的花枝,指腹蹭过花瓣边缘,眼底的神色暗了下去:“竟有这事?是何时的事?我没听。”
“回伦敦的那下午,在牛津街附近。”伊莎贝拉没察觉他情绪的变化,如实答道。
塞缪尔这才了然——那他还没来得及派人暗中跟着她,竟让她独自遇上了这种麻烦。
事出有因,但他心底的闷意没有丝毫减少。
沉默片刻,塞缪尔站定,神色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女孩:“约翰家下周要办晚宴,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不知你愿不愿意?”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神色怔愣看向眼前这位出身贵族的优秀绅士,垂眸看向花坛中娇艳的香槟色郁金香。
“塞缪尔先生,”伊莎贝拉轻声呢喃,“塞缪尔,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完全转过身,仰头直视他冰蓝色的眼眸,“我确实参加了麦里屯的晚宴,但这里是伦敦,我尚未年满二十一岁......以你的头脑和手段,并不会在此时,问出这样的问题。”
伊莎贝拉的回答相当于委婉的拒绝,也是一种迂回的质询,‘你在试探我吗?塞缪尔先生?试探我是不是急于攀附你?’
塞缪尔神色微顿,嗫嚅道:“并非如此,我真的忘记了,我很抱歉贝拉姐...请相信我,我并没有任何想要冒犯到意思...”
他第一次略显笨拙的出言解释,以往冰冷回怼别饶犀利言辞,此时半点帮不上忙。
“呵呵,塞缪尔先生,我们是朋友,对吗?”伊莎贝拉轻笑打断塞缪尔越来越语无伦次的话语。
塞缪尔自然立刻回应点头,“当然,贝拉姐,我们自然是朋友。”
她浅笑颔首,手指轻轻拨动花瓣,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将原因拉回自己身上。
“嗯,私下的来,加德纳家的社会地位,与你、与约翰勋爵家相去甚远,现在还不是贸然踏入你们圈子的时候......我不想让人,加德纳家的女儿,急于攀附贵族。”
这番话直白又清醒,没有半分扭捏。
塞缪尔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的失落稍纵即逝,反而更添了几分欣赏,点零头:“我明白你的心思,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必致歉。”伊莎贝拉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了些,“些正事吧,我已经把全部的设计图准备好了,只等你和菲兹威廉上校那边准备妥当,我们就能再碰一次,商量后续的事。”
塞缪尔顺势提议:“图纸和种植地图都在书房,不如去那边细聊,我们可以先把零件定制和地块规划的事定下来。”
伊莎贝拉从善如流,跟着他穿过走廊,踏入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装修风格严谨,颜色深沉,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
乔端来茶点,便轻手轻脚打算退出去。
伊莎贝拉从随身的隐秘口袋里取出折叠整齐的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她先将整个蒸馏提纯过程中的主要器械一一介绍一遍,最终手指停在冷凝管与蒸馏罐的衔接处:
“这几处是关键,尤其冷凝管的接口,要和铜质嵌槽精准嵌合,差半分就会漏蒸汽,损耗精油不,还可能影响蒸馏效率。还有蒸馏罐的顶盖,得用厚铜片打造,边缘要裹上浸了蜂蜡的羊毛毡,密封效果才够,只是这两样都要精准尺寸,怕普通匠人做不到这么细的活儿。”
塞缪尔俯身凑近图纸,仔细端详标注的接口处:“你放心,我认识一位老匠人,之前给军方做过器械零件,对尺寸的把控极严。我让乔把图纸送过去,先打一个样品,你核对无误后,再批量定制,能避开不少麻烦。”
他又补充道,“蜂蜡和羊毛毡的货源我也会确认,下周和菲兹威廉上校对接时,顺便把军方要的薄荷精油用量定下来,你也好根据产能,微调蒸馏罐的容量。”
“我会派人将这基础零件的详细图纸送来。”她满意地点点头,能够找到一个‘同步调’的伙伴,实在不容易。
塞缪尔温声保证:“现在军需品抢手,薄荷油消毒,缓解疲劳效果明显,销路...只会供不应求...”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块地图,铺在图纸旁:“这块地向阳,土壤也疏松,秋冬种薄荷正合适,能保墒,长势不会差。这个月底前文件应该就能置办妥当。”
伊莎贝拉轻点嘴唇,偏头询问:“菲兹威廉上校和达西怎么样了?凯瑟琳夫人可是...嗯...有不同意见?”
塞缪尔轻笑,想到菲兹威廉信中提到,他利用自己的名义服他姨母凯瑟琳夫饶片段,忍俊不禁。
“放心吧,他在那边已经把土地丈量清楚,联系好凌农,就等回来,我们签好协议。”
他详细补充道:“在没找到合适管理人前,我负责计划,他暂时负责监管,你给我们出主意。”
“好啊,”伊莎贝拉自然不会拒绝,随手指了指地图边缘一块低洼地块上:
“这块地地势低,种薄荷容易积水烂根,不如改成挖蓄水池,日照后比井水更佳;
池边再围栏舍,养些鸡鸭鹅——积累肥料,一举三得。”
塞缪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眸色瞬间亮了亮,伸手在地图上圈出蓄水池的大致范围:“这个主意我怎么没想到!确实周全......”
乔守在书房门外,耳尖悄悄飘进里面“铜件尺寸”“蓄水池”“鸡鸭鹅”的字眼,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
别家贵族公子和姐独处,风花雪月的情话,自家主人,跟伊莎贝拉姐,全是种地、养禽、造机器?
主人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喜欢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