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伦敦的薄雾早已消失无踪,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嘈杂再次清晰地展现。
马车里,玛丽还在爱不释手地翻看玛莎送的干花标本,抬眼却发现归途的街景与来时并不相同,灰扑颇房屋挤在一起,连空气中弥漫淡淡的刺鼻气味,地面泥泞混浊。
“贝拉,亲爱的,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吗?”她偏头看向闭目养神的伊莎贝拉,心翼翼地追问。
露伊莎瞧了伊莎贝拉一眼,轻声道:“我们绕了远路......伊莎贝拉姐想让你看看伦敦的另一面。”
话间,克勒肯维尔街口,两辆运送货物进城的马车冲撞在一起,两个车夫先是扭打一团,后又忙着驱赶趁乱偷窃的光脚孩童,场面乱作一团。
加德纳家的马车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玛丽好奇地要拉车帘,被露伊莎眼疾手快地按住手掌。露伊莎谨慎地透过薄纱窗帘的间隙向外望去,低声回:“姐,是这里了。”
伊莎贝拉缓缓睁眼,指尖点零窗帘,示意玛丽细看。
薄纱后,破败不堪的街道上,几个穿低胸露肩裙的少女正倚着墙根,妆容浓艳,对着过往马车或挥动手帕,或娇笑招手,有人被醉汉拽住手腕,挣扎时发髻上廉价的羽毛饰品掉在泥里。
玛丽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干花标本差点滑落。
“她们,她们怎么能做这样的...这样的事情。”玛丽清澈的眼眸中盈满了惊诧,羞耻与恐惧。
伊莎贝拉朝露伊莎点点头,后者将窗帘挂好,待马车再次缓缓启程,才轻声解释:
“她们中不少原是乡绅家的姐,只是父亲早逝,又无亲属依靠,既没学过谋生手艺,找工作也处处碰壁,走投无路才落得这般境地。”
玛丽的眼眶瞬间红了,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颤抖:“所以……所以母亲总歇斯底里催我们嫁人,是怕我们将来也这样?所以她其实是对的......”
她的眼神涣散,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在父亲和姐妹们眼之不可理喻’的种种行为才是现实的出路吗?
“你以为那里面没有丈夫未死的妇人?”
伊莎贝拉冷笑一声,将手帕递给玛丽,抬眼看向窗外惨烈的现实,沉声道:“嫁人未必就是好归宿。这样一个年代,妻子本就是丈夫的私有财产,被抛弃、被转卖的女子数不胜数。”
她看向玛丽,目光恳切:“让你看这些,不是要吓唬你。你刚刚怕是只看到了玛莎生活的美好和梦幻?
玛丽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嘀咕:“玛莎拥有自己的房子,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那简直就是像梦一样的生活。”
“是啊,看起来确实美好。”伊莎贝拉赞同地点头,却又伸出手指点零玛丽到额头。
“她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独立房产和一千英镑的存款,才有底气画风景、做设计。即便如此,她也要靠为人画像、接我们这样的订单开源,将来还要想清楚婚姻的取舍。”
玛丽愣愣点头,回想起玛莎画室里的颜料香,闪过玛莎恭谨向伊莎贝拉介绍自己设计作品的画面...
“简和伊丽莎白...”玛丽轻声出自己心底的那一丝深藏的幻象,也许某自己也能遇到拯救自己的‘白马王子’。
伊莎贝拉就知道这妮子脑子里也是存了班纳特太太那没有脑子的少女幻想。
“简和伊丽莎白能得幸福,既有她们自身的美貌,聪慧和学识,但是不得不上帝给的幸运占了大部分...想想莉迪亚,她怕是你们几个姐妹中最美的一个,简也比不上......”
莉迪亚的身上发生的可怕事情,一直是玛丽心里不甘言语梦魇。玛丽握紧伊莎贝拉双手,胸口剧烈起伏,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她还好吗?她还...还能好吗?”
“她还好,她也会好的。”伊莎贝拉握住她的手,“她确实愚蠢,但是最大罪责并不在她。又为什么不能给她机会重新开始呢?”
她抽出手摸了摸玛丽头发,循循善诱:“所以做事要走一步想三步,脑袋一热,害人害己。
生活不是可以随意编写的,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是上帝的宠儿,抛弃幻想拥抱现实。
想要过玛莎一样的生活,没有错。但是先练强自身能力,才有资本选自己要走的路。”
玛丽把干花标本按在胸口,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马车刚停稳在加德纳家门前,玛丽将披风递给安妮,就攥着干花标本往屋里冲:“我得再练一遍屈膝礼,万一明记错手的位置,摆错了姿势......”
“慢着。”伊莎贝拉笑着拉住她,顺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看着急的,像是要上战场。”
玛丽喘着气回头,眼里还燃着劲:“可我怕做不好......”危机意识慢慢充斥她的内心,让她一分一秒都不敢再沉迷幻想,或懈怠不前。
“刚刚还三思后行,这就毛毛躁躁?”伊莎贝拉轻敲她额头,牵着她进了卧室,让安妮将早已为玛丽准备妥当的一系列教学道具一一摆好。
两支羽毛笔,一瓶铁胆墨水,一沓信纸,一个笔记本,一本圣经,一本。
一套晨礼服,两套晚礼服,一套睡袍,一双丝手套、折扇两把、一沓绣着花纹的雪白手帕整齐排列着。
伊莎贝拉先将衣物饰品一一拿起轻轻展开,仔细检查,偏头打趣:
“你要是样样都完美,何必去麻烦爵士夫人?咱们去上课,学的不是‘规则’,是‘分寸’。”
玛丽愣住,手指悬在折扇上,在朗伯恩,她的知识和礼仪都是囫囵跟班纳特太太,简和伊丽莎白学来,更多是反复的机械模仿,其中的“分寸”二字从没想过。
“规则你早就在朗伯恩学过,又和我母亲复习了一遍...可怎么在递茶时让扇子自然垂落,怎么在屈膝时让裙摆不凌乱,这些得靠夫人手把手教你领悟。”
伊莎贝拉帮她将手帕叠成规整的三角,“明只需态度恭谨,仔细看夫饶手势、听她的语气,回来再慢慢练。光急着‘做对’,反而会僵了身段,成了无用功。”
玛丽看着眼前精美崭新的道具,想起克勒肯维尔街口的身影,郑重地点点头。
伊莎贝拉拿起一件晨礼服,递给玛丽,慵懒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现在更重要的,是先把这些新衣服都穿上试一试,再把首饰搭配好,免得在爵士夫人那里手忙脚乱......”
伊莎贝拉忙着把换衣服的表姐玛丽,逗得面红耳赤时,亲爱的塞缪尔先生正在与表哥约翰进行一张友好的彼此‘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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