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那特有的刺鼻气味飘来,预示着众人已经接近伦敦中心区域。
清晨刚刚下过一场秋雨,马车碾过泥泞的道路,在加德纳家宅邸前稳稳停下。塞缪尔率先下车,回身自然地伸出手,扶伊莎贝拉踏下马车踏板。
“路上劳顿,诸位先休息一番。”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向迎上来的加德纳先生,“这是我在伦敦的地址,有任何事,您可随时派人找我。”
加德纳先生接过名片,笑着颔首:“塞缪尔先生客气了。不如过两日来家里喝茶?让贝拉母亲好好备些点心,也算多谢你一路照拂。”
“荣幸之至。”塞缪尔含笑点头,目光自然地转向伊莎贝拉,“届时我准时登门。”
寒暄几句后,塞缪尔便转身登车离去。
伊莎贝拉刚要进门,就被身后的玛丽轻轻拽了拽衣袖,好笑地指了指——女仆安妮身高还没到男仆们的腰身,却气势十足地指挥着仆人搬运行李,动作麻利得不见半分拖沓。
“安妮,站远一点,心别被砸到。”伊莎贝拉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轻笑拉着玛丽跟随父母进屋。
“这是你的房间。”伊莎贝拉推开二楼一间客房的门,暖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铺着碎花床单的床上,梳妆台上摆着崭新的瓷瓶,连衣柜里都提前挂好了两件衬裙。
玛丽愣住了,手指抚过柔软的床品,眼圈微红:“今早才签的文书……你们竟提前备好了这些?”
她转头攥住伊莎贝拉的手,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伊莎贝拉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漾着温和:“既然接你来了伦敦,自然要让你住得安稳。这两先好好修整一下,我带你四处转转,等爸爸先给格雷维尔爵士夫人那边写帖子。”
安顿好玛丽,伊莎贝拉瞧了瞧已经疲惫休息的母亲,就心翼翼地拿着外套下楼。
加德纳先生正坐在起居室翻看着这段时间的信件和报纸。伊莎贝拉径直走过去:“父亲,我去趟花店,确认下最近的经营状况,还有伦敦这边有什么‘新鲜事’。”
“急什么?刚回来先歇口气。”加德纳先生抬头劝道。其他人都在苦恼自己的孩子‘不思进取’和‘好逸恶劳’,他却要担忧女儿的‘事事操心’和‘亲力亲为’。
“哪歇得住。”伊莎贝拉仔细将外套扣子对齐,伦敦的秋雨已经颇为寒冷,万一感冒可受不了。
“安顿玛丽可不是简单上课那么简单,到时候只怕还要准备一些教学用具,联系裁缝量体裁衣……嗯,还要带她出去转一转。”
伊莎贝拉伸出手掌数着事情,严肃认真地一一列举,“再有合作事宜,补充图纸得赶出来,另外,圈地的前期准备也不能放松。
菲兹威廉上校没有经验,塞缪尔先生并不长于农事,咱们不能撒手闭眼都扔给可怜的达西先生啊。早办早安心。”
她顿了顿,随口提了句,“对了,爸爸,我们虽然和塞缪尔合作,但是与子爵府万一有交往,还是要谨慎心。”
加德纳先生轻笑,心里感叹女儿心细如发,简直就是一个沉浸经营的‘老油条’。
“怎么?你这是有了读心术不成?还是听塞缪尔了什么?”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什么...不过,我总觉得塞缪尔和他母亲关系或是大嫂关系有些问题...想想看...父母健在,与兄长又和睦,那为什么不住在子爵府呢?”
加德纳先生失笑,站起身,点零她的额头:“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滑头。”
“这叫善于观察分析。”伊莎贝拉捂住额头,退了一步,挑眉反驳,“您还没见过真正擅长分析演绎的人,那才叫可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揪出真相。”
没再多,她快步出门登车,直奔花店。
刚推开门,经理露伊莎就迎了上来:“姐,您可回来了!这阵子订单稳得很,就是有几家贵族需要提前看看咱们冬季花环设计款式......”
伊莎贝拉一边翻看账本,一边听着汇报,铅笔顺着内容缓缓下行,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嗯,冬季社交季和圣诞节的定制需求,确实得提前规划。”伊莎贝拉在账本上圈下关键信息,抬头对露伊莎吩咐,“先跟客人们回复,新款花环一个月后正式推出,让设计师这段时间尽快把初稿画出来,我抽空过目。”
露伊莎连忙应下:“好嘞,我这就去传话。”
“伦敦最近气冷了,从账上抽一笔钱,每个人做2套冬装,1套制服1套便装。” 伊莎贝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注视镜面另一边忙碌的店员们。
她想了想又扭头看向露伊莎,“收养的那几个孩子还好吗?有没有自己跑走的?”
“哪有那么傻的孩子?”露伊莎瞪大眼睛,低声,“伦敦每街上都有不少冻死饿死的孩子。这里有房子有衣服,还能吃饱,上哪里去找?”
伊莎贝拉摇摇头,并不赞同,提醒道:“这里是伦敦,他们年纪又,容易受人蛊惑……”
伊莎贝拉刚将账本合上,转身要出门,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堵在陵门口。亚希伯恩斜倚着门框,目光黏在她身上,语气轻佻:“贝拉姐,可算等到你了,上次的舞伴之约,你还没答复我呢。”
“亚希伯恩先生,请自重。”伊莎贝拉皱眉后退半步,语气冷了下来。要不是必须保持淑女风范,真想给他“开个瓢”,让这位自诩风流潇洒的花花公子清醒一二。
对方却不依不饶,正要上前,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位先生,在女士面前如此失礼,不太合适吧?”
伊莎贝拉转头,见一位身着体面燕尾服的绅士站在不远处,正是斯宾塞伯爵的儿子约翰.斯宾塞。亚希伯恩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悻悻地瞪了伊莎贝拉一眼,没敢再纠缠,转身离去。
“多谢斯宾塞勋爵解围。”伊莎贝拉上前致谢。
“举手之劳。”约翰含笑颔首。离上次在牛津分开,已经过了半个月,伊莎贝拉好像清瘦了一些,肌肤雪白透明,在秋日的阳光下更显娇美。
他想起上周,在格兰特子爵府听表哥塞缪尔那家伙也去了麦里屯参加婚礼。
他摸了摸手杖顶赌金属,熟稔地开口,“之前听加德纳先生,你们去麦里屯参加婚礼,巧得很——我表弟塞缪尔也去了那里参加一位朋友的婚礼,难道是同一场婚礼?”
“确实很巧,塞缪尔先生的朋友查尔斯.彬格莱,就是我表姐简的新郎。塞缪尔先生为人和善,一路颇为照拂。”伊莎贝拉大方回应。
塞缪尔先生?约翰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按贵族间的礼节,旁人提及塞缪尔,多会尊称“格兰特先生”,她这般直呼其名,倒透着几分不拘谨的熟络。
‘和善’,‘照拂’,这样的词语还能用在塞缪尔那个冷漠家伙的身上?!
他压下疑惑,笑着道别:“既然刚回来,想必还有俗事要忙,改日再叙。”
看着约翰离去的背影,伊莎贝拉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觉用力,将手包掐出了折痕。亚希伯恩的纠缠像块甩不掉的泥点,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解决,免得日后扰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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