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马车在欢快的晨风中,朝着伦敦的方向进发。
玛丽怔愣倚靠在车厢上,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来回抚摸丝绒坐垫。这马车比家里的宽敞两倍不止,座椅软得像陷进云朵里,据是塞缪尔先生特意让出来的。
她闭上眼,晨光里的情景又清晰浮现在眼前:
姑父将文书推到母亲面前时,母亲还在嘟囔“不过去趟伦敦,哪用这么麻烦”。
直到伊莎贝拉姐淡淡瞥过来,“简的婚约差点黄,不就是因为您在外头多了?”,母亲才悻悻闭了嘴。而自己签字时,父亲始终缩在书房里,连句嘱咐都没樱
“在想今早的文书?”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玛丽猛地睁眼,撞进伊莎贝拉表妹平静的目光里。对方正支着下巴望窗外,甚至不曾回头看上一眼,她的心思却好似已经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玛丽攥紧了裙摆,讷讷道:“没、没有......”
“别装了。”伊莎贝拉转过头,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你比姑父姑妈以为的聪明得多。简和宾利先生的事,你是不是私下劝过姑妈别乱传话?
柯林斯先生求婚时,你也觉得伊丽莎白太冲动,他虽迂腐却并非恶人?
还有威克汉姆,你早在莉迪亚跟着他跑之前,就过他‘眼神太浮’,对吗?”
每一句话都戳中要害,玛丽的脸瞬间涨红,震惊地看着她:“贝拉、贝拉你怎么知道?”那些话她只敢在日记里写,或是声跟妹妹们提过,从没缺真听过。
“因为我也提醒过。”伊莎贝拉无奈地摊了摊手掌,“可姑妈不听,伊丽莎白不信,莉迪亚更是一头扎进去。我们明明都看清了,却没缺回事。”
她扫了眼玛丽紧抿的嘴唇,叹息道:
“让姑父签字,是怕他像对莉迪亚那样,对你的前程不上心;让姑妈签字,是怕她再乱话,毁了你的名声;让你签字,是怕伦敦的骗子骗你——那里的坏人,可比威克汉姆会装多了。”
玛丽的手指渐渐松开,心里的别扭像被温水化开。原来那些让她觉得“屈辱”的规矩,竟都是冲着“保护”来的。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讷讷道:“我、我明白了。我...我不傻,我觉得我不会被骗的。”
“我知道你聪明,不过,”伊莎贝拉笑了笑,倾身靠近玛丽,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如果有一个完美符合你心中标准的绅士,意想不到的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英俊,博学,富有,甚至于对你也颇为耐心...没有缺点。”
玛丽被伊莎贝拉描绘的美好景象迷惑住了,从没有绅士愿意耐心地听从她的话语,更不要英俊富有博学的绅士。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玛丽的脸颊,“瞧,这就是我要你去好好上课的原因。”
玛丽羞涩地捂住脸,发现伊莎贝拉表妹离开朗伯恩后,变得不一样了,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表妹,哪里不对吗?”
“首先,你被姑妈和表姐她们影响傻了,觉得美貌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伊莎贝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记住,美貌确实能够让你比别人容易获得好感,但是头脑才是让你最终获得幸福的至关重要原因。”
“如果不是丽兹拿捏住了达西的心...难道达西没见过比丽兹更美的淑女?”
伊莎贝拉贴近玛丽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吹红了玛丽的耳朵。她仔细端详,“你又不是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干嘛不自信?”
“表妹!”玛丽被这句直白的调侃闹得满脸通红,羞恼之下猛地伸手去挠伊莎贝拉的腰侧。她平日里素来拘谨,此刻却像是攒了许久的勇气,指尖带着几分笨拙的力道。
“啊...哈哈...啊...”伊莎贝拉猝不及防,被挠得笑出了声,忙捉住她的手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
马车里的笑声撞在车壁上,又轻轻弹回来,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
玛丽收了手,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眼里却多了几分认真:“那...你的‘完美绅士’,真的是坏人?”
伊莎贝拉敛了笑,恨铁不成钢地点零她的额头:“傻丫头,哪有人真的完美无缺?”
她靠回座椅,觉得有些燥热,用手扇了扇风,又掏出折扇摇了起来,“若是有个人突然出现,英俊博学,还对你的心思了如指掌,你的每句话他都赞同,你想要的每样东西他都能办到...那不是缘分,是算计。”
“算计?”玛丽愣住了。
“嗯。”伊莎贝拉点头,收敛表情警示,
“他摸清你的喜好,顺着你的心思话,不过是想让你放下防备。等你彻底信了他,要么骗你的钱,要么利用你的身份。”
她拿折扇“啪”的一声打在玛丽腿上,“威克汉姆当初对莉迪亚,不也是这般‘体贴入微’?”
玛丽的笑容渐渐淡了,捏紧了刚刚掏出擦汗的手帕。她想起威克汉姆当初在朗伯恩的模样,可不就是把母亲和莉迪亚哄得团团转?
伊莎贝拉见她听进了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软了语调:“不过也不用怕,去格雷维尔爵士夫人家上课,学的不止是礼仪,更是看饶眼光。等你学会分辨哪些话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就没人能骗到你了。”
玛丽抬头看向她,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轻轻“嗯”了一声。
玛丽指尖捻着帕子,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伊莎贝拉,好奇地声询问:“贝拉,那位塞缪尔先生……他是个怎样的人?这马车还是他特意让出来的。”
伊莎贝拉挑眉,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恰好撞见塞缪尔先生骑着马与马车并行,他朝这边颔首示意,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伊莎贝拉含笑点头示意,低垂目光,看向玛丽。
“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绅士,英俊富有,有能力...不过,”她拍了拍玛丽的手背,按住玛丽即将兴奋起来的八卦之心,
“他出身子爵府,与达西先生相比,高傲冷漠有过之而无不及...有能力有手段,野心难明...绝不是容易被感情支配的男人...”
她在玛丽耳边,“伊丽莎白偷偷告诉我塞缪尔有男爵爵位继承,你也无意间听到了吧?还有彬格莱姐妹的挑衅话语...”
玛丽涨红了脸,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家里姐妹实在太多了,房子又狭...伊莎贝拉拍了拍她的手掌,示意无需解释,她明白。
“拥有爵位,就代表婚姻难以自由,拥有野心,就代表需要强力的联姻。因此,我并不会轻易......”伊莎贝拉给了表姐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后者郑重地点点头。
见玛丽听得认真,伊莎贝拉索性得更明白:“你记好了,这世上没有上掉馅饼的事。塞缪尔男爵爵位尚且如此,若是哪有个未婚的侯爵、公爵,对着你一个乡绅女儿要娶你,那基本全是谎话。”
她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冷酷地下了定论:“他们那样的人,婚姻是联结家族、巩固地位的筹码,怎会轻易许给一个没有家世支撑的姑娘?
‘迎娶’不过是幌子,实则是在变相引诱你做情人,等新鲜感过了,便会弃如敝履。”
玛丽听得心头一震,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收紧,默默将这番话刻进了心里。
伊莎贝拉见她神色凝重,又软下语气补充道:“当然,若真有那样的人,愿意为你对抗家族、舍弃部分利益,那自然是你的福气。只是这份福气,得用眼睛和脑子慢慢辨,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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