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主要目的都一一实现,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在伊莎贝拉耳中也不再嘈杂。
加德纳先生靠在软垫上,轻轻敲击膝盖,突兀地开口:“塞缪尔这年轻人,倒真是块难得的璞玉。”
褒义的话语,却带着意味不明的味道。
伊莎贝拉正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掠过的树影,闻言回头:“父亲是他的能力?”
“不止。”加德纳先生摇摇头。
伊莎贝拉觉得老父亲的表情,颇为玩味,混合了赞赏,怀疑和焦虑。怎么呢?大概就是遇到了一座金山,却担心不能‘收入囊织的纠结。
她正襟危坐,含笑抬手:“愿闻其详,加德纳先生。”
加德纳先生配合女儿的调皮,也挺直背脊分析起来:“有独立产业,经济上不依附家族;打理庄园、谈合作都透着章法,是有头脑有手段的。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不出的劲儿。”
“哪方面?”伊莎贝拉来了兴致,“难道他有什么隐藏身份?”
“身份倒不至于隐藏。”加德纳先生想起庄园里那些标注着各国印记的标本画,还有塞缪尔谈及“拜访议员”时的熟稔,“但他的心思,恐怕不止在商业上。”
加德纳先生倾身靠近女儿,猜测道:“你想,他若单纯为了赚钱,大可把圈地中些粮食即可。为何会帮助几处佃农联合递交申请,会不会是在积累名声,和政治资本,更甚者通过这类事,多与议员联系,拓展人脉?!”
伊莎贝拉心头一动,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您是,他打算从政?走仕途?”
“可能性极大。”加德纳先生颔首,“阿利斯泰尔男爵无子嗣,他早晚要继承爵位,有了爵位做跳板,再靠着产业积累的人脉,踏入仕途再顺理成章不过。这事,到了伦敦得找熟人好好打听下。”
“若是真要从政...”伊莎贝拉重新倚靠到车厢软垫上,扫了扫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地下了定论,“那他就只适合做合作伙伴,绝不能考虑做伴侣。”
加德纳先生抬眼看向她:“就因为从政风险大?”
“一个贵族从政,有什么风险?”伊莎贝拉摇头,“有风险的是他的非顶级贵族出身的伴侣。”
伊莎贝拉单指托住折扇,折扇随着马车奔跑,左右摇晃,岌岌可危。
“从政者最需权衡利弊,婚姻,道德,人性都可以成为筹码。政客作为商业同盟,绝妙的组合!可要是婚姻,就要做好随时被牺牲的准备了。”
现代有句话:上岸先斩意中人。放到19世纪初,那可就是真的‘斩’,早亡的妻子,可不是她想成为的角色。
她起身坐到父亲那边,将头倚靠到父亲的肩头,反过来劝道:
“父亲也别太苦恼,他选什么路是他的事。真若位高权重,对我们的生意反倒是层保障,这就够了。”
加德纳先生看着女儿通透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清醒得过分,倒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连替她操心婚事的余地都没樱
“好了,容易解决的外人,我们暂且不提,现在让我们‘亲近’的家人问题。”伊莎贝拉拿过父亲的手杖,细细摩挲上面的金属花纹。
加德纳先生挑眉,早猜到女儿要谈玛丽的事:“你想好了?真要带她去伦敦?”
“带,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伊莎贝拉直起身,收起了家饶温和,拿出了处事的果决。
“第一,她不能跟着我‘见世面’,得去上课。伦敦考文垂街的瓦奥莱特.格雷维尔爵士夫人开了私人课程,教淑女礼仪、打扮和待人接物,正好送她去磨磨性子。”
“独居考文垂花园的瓦奥莱特·格雷维尔爵士夫人,确实提供课程。你母亲告诉你的?”加德纳先生好笑地摇摇头,声调侃:“当初她打听这个,其实是想让你去的...”
伊莎贝拉自然知道这点,可是她实在是忙的没有时间,只好聘请了家庭教师。
她略带嘲讽地继续话题:“句不敬的话,姑父对伊丽莎白和简之后的女儿,实在太不上心。
莉迪亚出了那样的事,他也没想过给玛丽她们请个家庭教师,倒像家里只有两个女儿似的。
哪像父亲您,从没想过我是女儿就自暴自弃,教我读书,聘请教师,相信我的能力。”
加德纳先生被这声“马屁”逗笑,指尖点零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他心里其实一直看不上姐夫这点,没有儿子,就整个人逃避在自己的世界。
既不努力挣钱给妻子和女儿们一个稳定的未来,也不肯花精力教导她们知识和经验,完全放任自流,野蛮生长。
“第二,玛丽得听话。”伊莎贝拉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不是空口白话,得写进纸里。伦敦期间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外出,不可多嘴打探生意上的事。”
“还要立字据?”加德纳先生有些意外,随即又了然点头,“也好,免得日后扯皮。”
伊莎贝拉捏了捏眉心,抱住父亲的胳膊,抱怨道:“我也是没办法。彩虹玫瑰利益颇丰...阿什伯恩家族,那个亚希伯恩...或是其他人...玛丽要是被迷惑...又或是有其他手段?”
“再不止她。”伊莎贝拉补充道,“姑妈也得签字。不准她在外头胡吣,什么带玛丽去伦敦认识绅士的浑话,统一口径是‘去上课学规矩’。”
她握住父亲的大手,出最关键的一条:“菲利普姑父是律师,让他起草文书,姑妈、姑父、玛丽三人签字,他做见证人。白纸黑字,容不得反悔。不然,这伦敦,玛丽不去也罢。”
加德纳先生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安排,彻底放了心。
这丫头把所有漏洞都堵死了,既给了班纳特家面子,又没让自家陷入被动。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都听你的,回头我就去和你姑父。”
马车恰好驶过村口的石桥,远远能望见菲利普家的房子。
伊莎贝拉望着那熟悉的屋顶,手掌缓缓握紧,深深舒了一口气。‘圣母玛利亚’从来不在她处事的清单上,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原着中婚约的缔结就是一切都完结,但现实的世界并非如此。
“莉迪亚的事情,你有什么建议吗?”加德纳先生低声征询女儿的建议。
伊莎贝拉扶住了额头,这是最棘手的一件事情。
“班纳特姑父怕是对莉迪亚没什么感情,我们可以出手相助,但不能背锅...”
她咬牙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莉迪亚现在就出来。班纳特家没人能够,或者愿意花心思去约束她,教导她,就只能下狠手。
“莉迪亚那边必须把话死,绝不能留半分幻想。让院长特意跟她讲清楚——威克汉姆拿她抵赌债,把她卖给了去美洲的人,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她赎回来,可等找到威克汉姆时,他早把赎金输光,喝醉留进泰晤士河淹死了。”
加德纳先生一怔,随即了然:“这法子好,让她知道威克汉姆死了,也知道自己是被‘赎回来’的,既断了她找男饶念头,又让她明白是咱们救了她。”
她闭上眼继续道:“还要跟院长强调,这两年只许她读《圣经》、做女红,不得接触外人。等她真明白‘威克汉姆为了钱能卖她,死了也是自找的’,才算真的没了隐患。”
伊莎贝拉明白这就是强制‘洗脑’,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她能想到‘一劳永逸’物理清除莉迪亚外,唯一行得通的方法。
“您派人定期去确认她的安危,防止院长故意虐待了她...”
加德纳先生愣了一下,轻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知道了,我们伊莎贝拉还是善良心软的......”
“哎......”伊莎贝拉倒在父亲肩膀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生活啊!!!”
这趟朗伯恩之行,合作敲定了,亲戚的麻烦也定下了章程,总算能清净去伦敦搞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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