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伯恩二楼侧翼的客房里,油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雕花家具上。
加德纳太太刚把随身的手袋搁在梳妆台上,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张印着格兰特庄园纹章的请柬。
“先生,你瞧瞧这个——塞缪尔.格兰特先生亲自递我的,还特意盼你拨冗一聚。”
加德纳先生正解着外套纽扣,闻言抬眼笑了笑:“怎么?这位格兰特先生入了你的眼?”
“可不是嘛!”加德纳太太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怕隔壁客房的班纳特太太听见,“人看着是高傲寡言零,但出身子爵府,体面是够的。”
到这里,加德纳太太捂嘴笑了起来,又心翼翼地看了眼房门,拍了拍加德纳先生胳膊,继续道,
“今对我殷勤周到,看伊莎贝拉的眼神也不一样,明摆着是有意思。模样周正,庄园打理得也好,本是个难得的人选……”
她话锋一转,垮了脸:“就是可惜,是子爵的幼子,按规矩没继承权,将来伊莎贝拉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加德纳先生接过请帖摩挲了一下封面的徽章花纹,打开仔细瞧了瞧,才慢悠悠道:“你呀,还是急了些,这事且慢推动的好。”
“慢?”加德纳太太皱起眉,“难得伊莎贝拉不反感,人家又主动递了帖子,怎么能慢?这样的好人选...那可是人人争夺...”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加德纳先生倒了杯温水,喝了半杯,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加德纳一家在伊莎贝拉的影响下,温水,热水才是他们的日常饮品。
“塞缪尔虽是幼子,但他那位无子嗣的叔叔阿利斯泰尔男爵,已指定他继承爵位和财产。只是格兰特子爵夫人野心大,想让他联姻攀附,帮衬长子。”
加德纳太太愣住了,满脸的喜悦瞬间垮了:“这……这幼子本就要依靠父母和兄长...?好不容易遇上个体面人……”
“急什么。”加德纳先生笑着摆手,“塞缪尔有自己产业,经济早独立了,向来不听他母亲的安排,和兄长的关系也融洽,子爵夫人未必管得住他。前几次我们来麦里屯没撞见他,就是他在外地谈事。”
“真的?”加德纳太太眼睛一亮,失望瞬间扫空,“那就是还有转机?”
“转机在你女儿自己身上。”加德纳先生拿起请柬晃了晃,调侃自己的太太,
“你一门心思想让他做女婿,人家伊莎贝拉怕是只想让他做合作伙伴。
她早跟菲兹威廉上校合计好了,要拉着塞缪尔去肯特郡圈地种薄荷,这帖子怕是为谈合作递的。”
加德纳太太一愣,随即笑出声:“这孩子,心思倒全在正事上!要我找个靠谱的丈夫最重要...”
她瞥了丈夫一眼,揶揄:“可惜她呀,比你我都有决断,我看你也做不了她的主...”
话还没有完,门外突然传来轻响,紧接着班纳特太太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弟弟弟妹在吗?我有句话想跟你们。” 不等回应,她已推门而入,班纳特先生跟在身后,神色有些局促。
加德纳太太忙起身让座:“姐姐怎么过来了?快坐。”
班纳特太太却没落座,胖乎乎的手径直紧紧拉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地开口:
“好妹妹,我跟你个事。今日见玛丽得了上校夸赞,我越发觉得,该让她跟伊莎贝拉去伦敦长长见识!
伊莎贝拉有主意、人脉广,定能带着玛丽多认识些体面人。你看这事...”
加德纳太太脸上的笑僵了僵,正不知如何回应。她既不想驳了大姑子的面子,又明白伊莎贝拉未必愿意被拖累。
“这...伊莎贝拉比玛丽还要些...这...”
“当...”一旁的加德纳先生放下茶杯,言简意赅地开口:“姐姐的提议我知道了,这事我们夫妻二人合计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班纳特太太见他没立刻应下,眼眶瞬间红了,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好弟弟,你是不知道玛丽的性子有多闷!再不让她跟着伊莎贝拉学学,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我们班纳特家就这几个女儿,我心里急啊...”
着她便要挤出眼泪,拿出对付班纳特先生那一套。
“姐姐!”加德纳先生眉头紧皱,提高音量,将班纳特太太喝住。
“伊莎贝拉在伦敦可没空参加沙龙和舞会,花店,贸易行,和牛津的花田都需要她操心。
玛丽若是去了,也没空带她到处社交,你想把玛丽婚姻压到伊莎贝拉身上去?
再者,儿女的事自有缘分,你这般哭闹,反倒失了体面。”
他常年在外与各色人周旋,自带一股沉稳威严,这一声训斥让班纳特太太的哭声顿时噎住。
她愣了愣,看着加德纳先生严肃的神色,想起他在伦敦的体面身份,竟真的不敢再撒泼,悻悻地收了手帕:“我...我也是为了玛丽好...”
加德纳先生直接把炮火对准了班纳特先生:“她婚前就有些搞不清状况,和你成婚这么多年,孩子生了一大群,却越来越回去了?这就是你这个丈夫履行的职责?!”
遭到舅子的降维打击和训斥,班纳特先生赶紧开口打圆场:
“这半年多,她已经好多了。这次,她也是心急。既然弟弟要合计,我们便先回去,不打扰你们歇息了。”
着他便要拉着班纳特太太离开。
“等等...”加德纳先生微微眯起眼眸,盯住班纳特太太,出言警告:“要是你敢单独去找伊莎贝拉这件事,我们两家以后也不必再来往了......”
班纳特太太脸色一白,慌张地调转眼神。她刚刚心里确实打算偷偷去找伊莎贝拉哭诉一番,现在被拆穿了心思,羞红了脸火急火燎地退了出去。
客房门关上,加德纳太太趴在门上,等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还是你有办法,再让她闹下去,我真不知该怎么。”
加德纳先生叹了口气,:“伊莎贝拉的性子你还不清楚?这事得问她自己。我们先应着,明日找她聊聊便是。”
“多亏你警告一声...要是你姐姐想用亲情绑架伊莎贝拉,怕是事情会彻底没有转圜余地。”加德纳太太揉了揉眉头,心有余悸地庆幸。
加德纳先生没再接话,头疼得捏了捏眉心:这事若处理不好,既要得罪班纳特家,又可能让伊莎贝拉不痛快。伊莎贝拉要是不痛快...会不会离家出走?!
当晚的晚餐桌上,烛火摇曳,菜式异常丰富。
伊莎贝拉安静地切着盘中的烤鸡,余光早瞥见班纳特太太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却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享受晚餐。
倒是班纳特太太按捺不住,夹了块土豆给玛丽,笑着开口:“玛丽啊,你可得多听听伊莎贝拉的话,学学她的见识和谈吐,将来才能讨绅士们喜欢。”
玛丽脸颊微红,讷讷地应了声“是”。
想到今拜访塞缪尔先生递来的请帖,班纳特太太又激动转向加德纳先生,眼神亮晶晶满是期盼:
“弟弟,听你近日要去拜访格兰特先生的庄园?那庄园我听查尔斯提过,景致好得很!能不能把玛丽和凯蒂也带上?让她们跟着伊莎贝拉多开开眼界。”
凯蒂一听“去庄园”,眼睛瞬间亮了,放下刀叉一脸希冀望着加德纳先生。
加德纳先生放下酒杯:“这次去是谈生意上的事,怕是无暇照看孩子们。等下次有机会,专门带她们去散心便是。”
班纳特太太兴奋地脸色垮了,还想再些什么,迎上弟弟平静的目光,想起还有事要求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地给凯蒂夹了块肉:“那便下次吧。”
伊莎贝拉切鸡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却觉得父亲这“软拒”的功夫,虽是比从前利落多了,但班纳特太太可不是‘讲道理’的人,那么她是为什么‘偃旗息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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