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斐花园的宴会厅里，提琴声还在绕着水晶灯打转，赫斯特先生却倚靠在角落的廊柱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捏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
重重的黑眼圈配上苍白的脸色，宿醉的疲惫感昭然若揭，也难怪宴会厅的热闹，半点提不起他的兴致。
“你倒是会躲清希”露伊莎提着裙摆走过来，轻摇折扇，低声嗔怪，“今早婚礼，你昨傍晚才赶到，今婚宴又躲在这里，就不能陪几位新来的绅士聊两句？”
赫斯特先生缓缓抬眼，有气无力地解释：“前晚在伦敦碰到几个老相识，拉着我在俱乐部聊到后半夜，又是赛马又是牌局。我的头现在还昏昏沉沉，哪有精神去应酬？”
“牌局？”露伊莎音调略微提高，眼中寒光乍现，充满了警惕。
“啪...”露伊莎折扇一收顶在他胸膛，伸手扯住他的礼服袖口，将人拉到廊柱后面。
“你可别又输了钱去借高利贷！上次你大哥知道了，差点没打断你的腿，忘了？”
“放心，这次就玩了两把，没敢多赌。”赫斯特先生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想起昨晚听来的新鲜事，
“不过我倒听，加德纳家的花草生意，现在火得离谱。骑士桥的花店，公爵家的管家都去排队买他们的七彩玫瑰，一金镑一枝，还得提前一周订，晚了根本抢不到。”
“一金镑一枝？”露伊莎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折扇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她兴奋地喃喃自语：“他们家倒真有本事！对了，你那表弟不是一直想在伦敦找个靠山吗？加德纳家就伊莎贝拉一个女儿，要是能让你表弟娶了她...往后我们也能...”
“你想太多了。”赫斯特先生嗤笑一声。妻子比自己精明几分，也足够愿意为这个家尽心尽力，但是眼界却不如自己这个不受宠的贵族家儿子。
他瞥了眼妻子兴奋的模样，毫不掩饰地嘲讽妻子缺乏的眼力：“伊莎贝拉姐可不是软柿子。我上次见她，冷眼看她话做事的分寸，堪比赫斯特家族老主母。”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伦敦那家Knight Florist，你还记得吗？”
露伊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之前我们在伦敦居住时，听顶级贵族都爱在他家订花...据那家花店背后有位撑腰？”
“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话赫斯特先生的语气复杂难辨。他靠近露伊莎，将前晚听到的八卦细细转述。
“前阵子他们家总跟加德纳家抢生意，又是降价又是造谣，结果没两个月就出了岔子——账本有问题，还卖假花被客户投诉，现在快倒闭了。
听是得罪了某位公爵大人...你，这事儿能跟她没关系？别去招惹她，免得自讨苦吃。”
露伊莎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嘴唇颤抖了几下，看着不远处正和塞缪尔话的伊莎贝拉，娴静娇美，怎么也和‘心狠手辣’的商人搭不上边啊。
这位看似温和的表姐，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她弱弱地开口，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的自我催眠。“也许只是加德纳先生手段撩？”
赫斯特夫妇精彩纷呈的对话上演时，宴会厅另一头几位已婚太太们的八卦同样热闹非凡。
班纳特太太被妹妹菲利普太太和弟媳加德纳太太围在中间，麦里屯几位体面太太环绕四周，如此众星捧月的场面，让她兴奋地坐卧不安，像是坐在摇椅上一般，动来动去。
卢卡斯太太先笑着朝班纳特太太举了举杯：“恭喜你啊，班纳特太太！简嫁了彬格莱先生这样脾气温和的好人，伊丽莎白又要跟德比郡最大的地主达西先生成婚，这下你总算能松口气了！”
金太太也跟着附和，手里的折扇轻轻晃着：“可不是嘛！前阵子去牛津前见你，还愁眉苦脸的，如今这可是大的喜事！往后女儿们都有了好归宿，你只管享清福啦。”
班纳特太太被得眼睛都亮了，双手在身前攥着丝帕，声音也拔高了些：“哎哟，可别提了！五个女儿啊，我这心悬了多少年...先前简病在尼日斐花园，我夜里都睡不着；伊丽莎白那倔强的脾气！还有那的……”话没完，她突然顿住，显然是差点漏嘴提莉迪亚。
卢卡斯太太敏锐地捕捉到八卦，追问：“的？莉迪亚姐近来还好吗？许久没听人提起她了。”
“今日是简的好日子，提这些不合适。”加德纳太太立刻轻轻碰了下班纳特太太的胳膊，笑着打圆场，“莉迪亚正为丈夫服丧，心里也记挂着姐姐，定是盼着简幸福的。咱们还是些高心。”
班纳特太太这才想起丈夫的嘱咐，赶紧点头：“对对！不这个！”
她转头看向已经从舞池归来的玛丽。她正站在绅士们身后，手捏着裙摆，半没插上一句话，顿时又皱起眉，“你瞧瞧玛丽，多好的姑娘，就是太腼腆，连跟绅士搭话都不敢，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哟！”
金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笑着解围：“年轻姑娘都这样，多历练就好了。再，有伊莎贝拉姐在呢，你看她多会跟人打交道，优秀的绅士都围着她转，玛丽多跟她学学，准能放开些。”
班纳特太太立刻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不是嘛！伊莎贝拉这孩子，完美继承了加德纳家的美貌，还会话，比我家玛丽强多了！”
“哈哈...确实如此，我看伊莎贝拉长得更像我们的父亲，老加德纳先生，怕是连脑袋瓜也继承了。”菲利普太太呵呵笑起来，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有时候，她话的时候，我都感觉爸爸他在教训我，不敢反驳。”
加德纳太太可不想这群爱八卦的太太，把目光集中在自己女儿身上，赶紧转移话题，朝夏洛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起来，夏洛特今气色真好。前儿我听柯林斯先生还从伦敦给夏洛特买了几匹布料，还要找人寻了夏洛特喜欢的蔷薇花种子。
这样体贴温和丈夫，二人安稳过日子，多好。”
卢卡斯太太一听这话，笑容真实了不少：“可不是！夏洛特能这样，我也放心了。”
“瞧瞧我们伊莎贝拉，不忘带上玛丽。”菲利普太太拍了拍加德纳太太的手掌，忍不住叹息。
远处，伊莎贝拉并没有沉迷与两位绅士的闲谈，自然注意到玛丽表姐的窘境。
彼时玛丽正站在餐桌旁，盯着盘子里的蜜渍樱桃发呆，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融入旁边绅士们的谈话，也不愿意打扰伊莎贝拉。
“上校喜欢莫扎特的乐曲吗？那一定很喜欢他的《夜曲》喽？”伊莎贝拉眼珠一转，找到了切入点。
“确实如此，他的作品优美，平和，并不注重于过于繁复的表现。”菲兹威廉上校提到自己喜爱的作曲家，自然谈兴高昂。
“哦，那我可一定要为你介绍另一位同好。她本人也颇为热爱这种纯粹的美好。”
伊莎贝拉轻轻眨了眨眼，随后朝玛丽招了招手，引领她加入闲聊的圈子。
“玛丽亲爱的，也许你愿意一莫扎特作品的看法。”
班纳特太太瞥了眼不远处从容应对绅士的伊莎贝拉，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能让玛丽跟着加德纳一家去伦敦住阵子，多学学伊莎贝拉的大方，不定就能改改腼腆的性子！
她悄悄攥紧丝帕，打定主意，等婚宴结束就跟丈夫，一定要求弟弟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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