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vis酒店的下午茶厅里,鎏金烛台映着窗外盛放的蔷薇,银质茶具碰撞的轻响混着伯爵茶的香气漫在空气里。
伊莎贝拉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对面,高傲地独居一侧法式扶手椅的格林太太。而胖乎乎和蔼的金太太带着侄女金姐坐在临窗的长沙发,加德纳太太和拘谨的洛克太太分居另一侧长沙发。
短短的十几分钟招呼交流,就让伊莎贝拉对牛津郡的诸位太太有了大概的认识。
格林太太坐在紫色丝绒椅上,审视的目光像钩子,挂在在加德纳一家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刚刚见礼时,加德纳先生江诗丹顿的怀表链子并不耀眼,却是伦敦老银匠的手艺;
加德纳太太的暗纹裙摆,是今年春布庄刚出的新款;
伊莎贝拉姐发鬓上的珍珠头花,由数十颗圆润珍珠攒成;连那个叫安妮的女仆,身上的女仆装,布料崭新,围裙边角挺括。
她心里打着算盘:加德纳家在伦敦有花店,如今又要在牛津郡买地,手头定是宽裕;
听还跟伯爵府有交情,往后若能让儿子娶了伊莎贝拉,在伦敦的人脉、将来从政的路子,都能顺不少。
只是这伊莎贝拉长得太惹眼,眉眼亮得像淬了晨光,笑起来时连窗外的蔷薇都失了色,倒不像个安分持家的......
格林太太暗自撇嘴,转念又想,模样太好也不算坏处,只要能帮儿子站稳脚跟,性子傲点也能教。
盘算间,她端起茶杯,微微翘起手指,慢悠悠开了口:
“年轻的绅士,总是需要一位出色的妻子。我觉着绅士们往后要娶个懂应酬、能帮衬场面的妻子才好......加德纳姐总在花田忙活,怕是没太多功夫学这些吧?”
伊莎贝拉握着茶杯的手指没有一丝颤动,噙着浅淡的笑意:
“格林太太的是,从政人家有从政人家的讲究,相信格林家族自有行事准则。就像我们加德纳家,更注重分寸和界限,自家人舒服自在才最要紧。”
这话像软刺,轻轻扎了格林太太一下。她原本带笑的脸僵了半秒,心里暗恼:长得好就敢驳人面子?倒要看看你能傲到几时。
一旁的金太太瞧出气氛微妙,连忙打圆场,笑着对伊莎贝拉和金姐:
“外头日头不晒了,你们两个年轻姑娘,不如去花园散散步?
我瞧着园子里的玫瑰开得正好,也该让加德纳姐瞧瞧咱们牛津郡的花。”
金姐立刻起身,走到伊莎贝拉身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
两人刚走到花园径,金姐倾身靠近伊莎贝拉,低语:
“我前几日听格林太太跟我母亲念叨,她儿子即将结束剑桥的学业,在伦敦政府找了个好职位,就缺个‘能帮衬的内助’,还要找个‘有家底、懂分寸’的……”
伊莎贝拉抬手轻抚一朵粉色玫瑰的花瓣,眼底没什么波澜:“各家有各家的打算,咱们不管这些就好。”
“亲爱的,不老实,你方才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吗?”金姐捏了捏伊莎贝拉的手背,挤眉弄眼几下。
两人自幼相识,金姐幼时父母双亡,跟随叔叔婶婶金先生和太太生活。金先生常年在伦敦,与加德纳先生一直多有业务往来。
之前金姐随叔叔婶婶,回麦里屯探亲,差点上了威克汉姆的当,还是多亏伊莎贝拉侧面点拨。
“你啊!”伊莎贝拉刮了下金姐鼻梁,淡淡:“格林太太不是了,格林家族目标明确,自有主张,与我们什么相干。”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伊莎贝拉下意识转身,微微偏头。
午后阳光斜斜落在她发梢,浅蓝裙摆随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眼底还带着刚闻过玫瑰的软意,亮得像含了星子。
来人是一位年轻绅士。
笔挺的深灰色细呢外套、配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马裤,深褐色的头发配上浅灰色的眼眸,视线定定落在伊莎贝拉和金姐方向。
伊莎贝拉不曾多想,礼貌地点零头,便拉着金姐往花园深处走。全程没多瞧他一眼,裙摆扫过草叶的动作都透着利落。
乔治.格林望着她的背影,悄悄攥紧了手杖,修长的手掌上几根青筋毕露。
方才那一眼,姑娘眼底的水光比剑桥河畔的月光还晃人,可那点头时的疏离,又让他心里莫名窜起点好胜心。
而花园另一头,金姐看着伊莎贝拉毫不在意的样子,轻声猜测:“刚刚那人好像是乔治.格林先生。你方才转身时,没瞧见他那眼神?都看直了。”
伊莎贝拉笑着摇头,伸手理了理金姐鬓边的发丝:
“人家怕是被午后的阳光,闪了眼眸。好了,可爱的夜莺,信里不是金太太的一个‘英俊’的外甥多次拜访,快看。”
红晕爬上金姐的脸颊,声如蚊:“爱德华.费尔法斯克是金太太娘家的外甥,他是......”
两人在花园里聊了约莫半刻钟,金姐刚红着脸完“爱德华先生送了我一株亲手种的紫罗兰”,
“紫罗兰?倒是个特别的选择...必然是个有耐心的人呢...”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并没有多做评论,笑着提议:“日头要斜了,咱们回去吧,别让太太们等急了。”
刚走近厅外,就听见格林太太的声音透过窗纱飘出来,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家乔治也是争气,剑桥法学院的教授都夸他论文写得好,伦敦那边的事务所早就递了橄榄枝...往后在伦敦站稳了脚,想认识些体面人,倒也方便。”
这话明着跟洛克太太,眼神却频频往加德纳太太那边瞟。
呵呵,有你这样一位‘特别’的母亲,我们家还是谨守‘绅士交往’更合适些。
加德纳太太端着茶杯,朝金太太淡淡应了句“年轻人有出息是好事”,半句没提“想认识”的话。
格林太太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刚要再开口,就见乔治·格林从露台走进内庭。
原来格林先生怕妻子冷场,特意打发儿子过来。不得不,格林先生对妻子的为人了如指掌。
他对来自伦敦的加德纳一家也是颇为满意:加德纳先生正直有人脉,有手腕,更重要的是“极为疼爱女儿”;伊莎贝拉年龄相当,看起来内敛寡言,但有头脑,善经营,这样的人必有社交手腕。
自己的妻子,以儿子为傲,怕是会失了分寸,把事情‘搞砸’。
那年轻绅士先走到母亲身边,低声了句“父亲让我来给各位太太问好”,随即转身,向各位太太们问好,态度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加德纳太太温和点头,心里不喜格林太太的没有边界感,却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年轻人配得上‘优秀’两字。
此时,伊莎贝拉和金姐站在临窗的位置,听到金太太和加德纳太太的话语,微微提裙见礼。
乔治耐心地站在几位夫人身边聆听,眼角余光却不是飘向窗边的倩影。
金姐用手肘顶了顶伊莎贝拉手臂,本想两句打趣道话语,却在收到伊莎贝拉沉静的注视,把到嘴边的调笑话语咽了下去。
金姐心里不禁默默吐槽:贝拉,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有时候怪吓饶呢!
几句闲聊后,金姐拉着伊莎贝拉坐回沙发,众人刚刚聊到加德纳家在牛津购置土地后的后续安排。
乔治试探开口:“牛津民风淳朴,学术氛围浓厚,加德纳太太未来在这里生活,一定会称心如意。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一定吩咐。”
这话里的“示好”再明显不过,厅里瞬间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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