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vis酒店的男士休息室里，胡桃木长桌旁围坐着几位绅士，雪茄的淡烟混着麦芽酒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格林先生刚打发儿子去给女眷们问好，手指摩挲酒杯边缘，先开了口：
“加德纳先生，咱们今瞧的那片地，若是您觉得价钱合适，这几日便能让律师先拟出文书。
您放心，地里的灌溉渠都是去年新修的，种花草再合适不过。”
加德纳先生放下酒杯，温和点头：“格林先生的地我瞧着满意，价钱也公道，只是我还想着一并拿下洛克先生那片山地。”
他转头看向洛克先生，语气诚恳，“您那地挨着溪流，既能引水浇田，又能养些水生花草，两块地凑在一起，打理起来也方便。”
洛克先生闻言笑了，放下手中的报纸：“加德纳先生倒是会选！那片山地是我父辈从牌桌上赢来的，虽地势高些，可那溪流的水质是牛津郡出了名的好。
您若真心想要，我便给您算个实在价。”
“要起来，还是加德纳先生厉害！”金先生插了句嘴，语气里满是赞叹，“这次出行，您是去朗伯恩参加班纳特家简姐的婚礼吧？听伊丽莎白姐也和达西先生订了婚？
彭伯里庄园的主人，那可是德比郡的望族，您有了这样的姻亲，往后在牛津郡种出的花草，还愁没销路？”
这话一出，格林先生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达西先生那样的人物，好像是菲兹威廉伯爵的外甥吧？
加德纳先生这是双喜临门啊！既添了体面姻亲，又能在牛津郡定下家族发展的根基。”
加德纳先生笑着摆手，面上不曾有半分自得，谦逊地道：
“都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至于买地，也只是想着多一份稳固的保证。
咱们经营家族，终究还是得靠实在本事，不敢总想着借旁饶光。”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侍者引着两人走进来。正是刚从猎场回来的斯宾塞伯爵，身后跟着穿猎装的儿子约翰.斯宾塞。
众人连忙起身见礼，伯爵爽朗地摆摆手：
“各位不必多礼，我跟约翰刚结束打猎，听酒店进来的烤牛肉不错，想着过来尝尝。”
他走到加德纳先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没想到能碰见加德纳先生…怎么，加德纳先生是来牛津郡谈生意？格林先生和洛克先生也在，莫不是在跟您聊土地的事？”
“伯爵阁下眼光厉害！”加德纳先生顺势答道，“正跟格林先生谈他那片平地，也想一并买下洛克先生的山地...那山地挨着您的猎场，还望往后多叨扰。”
洛克先生立刻接话，恭敬地开口：“可不是嘛！那山地就在猎场东侧，紧挨着溪流，加德纳先生想买来种花草，往后不定还能给公爵府送些新鲜花草呢。”
伯爵闻言挑眉，笑道：
“哦？那片山地我有印象，溪流的水质确实好，种水生花草再合适不过。你们尽管谈，若是需要协调地界或是引水的事，跟我一声便是。”
着，他转头看向约翰，“方才听侍者，各位的太太姐们也在楼上喝下午茶，正好，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约翰·斯宾塞颔首应下，手指却悄悄摸了摸袖口的玫瑰袖口。
方才在花园入口瞥见的‘浅蓝裙摆’，果然是加德纳家的姐？他摸了摸手杖上金属花纹，跟着父亲往楼梯走去，心里竟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另一边，乔治.格林先生试探开口里的“示好”再明显不过，厅里瞬间静了些。
加德纳太太和伊莎贝拉还没开口，金太太就先笑着打圆场：“乔治先生有心了！加德纳先生往后会安排花农在牛津郡种植花田，怕是不会生活在这边呢。”
一句话轻轻挡了回去，既没让伊莎贝拉为难，又没驳了乔治的面子。
格林太太坐在一旁，见儿子主动搭话却没得到“热情回应”，嘴角的得意淡了些，手指不自觉绞起了裙摆。
她原以为加德纳家会顺着台阶提“认识”，进而主动“拉进关系”，却没想到对方半点不接茬，心里又恼又不甘，却还得维持着笑容。
格林太太眼珠一转，决定再试一试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亲爱的，你觉得，伦敦的事务所，是不是真比乡下的更有前途？”
“嫁一个体面的绅士”是所有体面姐的终极目标，她不信伊莎贝拉这样的姑娘不动心。
一个母亲将独子培养成材，莫在19世纪，便是21世纪也是值得夸耀几十年的‘大事’，但请不要拉踩别人，特别是我好吗！
唉！19世纪的糟糕社交规则，伊莎贝拉拿出写道法大题的‘技能’，给出了标准答案：
“英伦能有如今的安稳，原就是靠王室掌舵、大家各司其职的缘故。其实不管在伦敦还是乡下，只要守着绅士规范，踏踏实实做事，自然都有好前程。”
伊莎贝拉话音刚落，厅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斯宾塞伯爵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一同进来：
“得好！‘守着绅士规范，踏踏实实做事’！这话可比那些只论地点论身份的见识，通透多了。”
太太姐们连忙起身见礼，伯爵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落在伊莎贝拉身上，毫不掩饰欣赏，赞叹道：
“加德纳姐这话，倒比我认识的好些贵族子弟都明白事理。
方才在猎场，我还跟约翰，如今的年轻人总爱盯着‘伦敦’‘乡下’的区别，却忘了不管在哪儿，踏实本分才是根本！
没想到刚进来就听见姐把这话道破了。”
站在伯爵身边的约翰.斯宾塞也跟着颔首，看向伊莎贝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郑重！
之前他还觉得“商人姐眼界有限”，此刻倒觉得，这位姐的见识，比那些只会谈诗画的贵族姐实用多了，也狡猾多了。
这样一顶‘大帽子’盖下来，别格林太太这位找茬的乡绅太太，就是他这样的伯爵府继承人，也不敢，也不能出个‘不’字。
格林太太站在一旁，僵硬地陪着笑脸。
原本想逼伊莎贝拉站队，没想到反而让她得了伯爵的夸赞，自己之前那点“找茬拉踩”的心思，在伯爵的“通透见识”面前，倒像个笑话。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更紧了，却连一句附和的话都想不出来。
伊莎贝拉连忙屈膝行礼，语气依旧低调：“伯爵先生谬赞了，我只是随口，哪及得上先生们的见识。”
既没因为夸赞失态，又维持了淑女的谦逊，让伯爵看她的眼神更添了几分认可。这姑娘不仅有见识，还不张扬，倒真是难得。
伯爵笑着摆摆手，目光又在伊莎贝拉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这姑娘不仅话通透，模样气质也是难得的清爽，没有一般乡绅姐的刻意讨好，也没有贵族姐的娇气。
他心里暗自盘算：加德纳家如今买霖，也算是牛津郡的新贵乡绅，家底殷实，人又正派；
自己那几个子侄，要么沉迷打猎，要么只懂钻营，若能有个像伊莎贝拉这样有见识、沉得住气的姑娘在身边，倒能帮衬不少。
这么想着，他转头对加德纳先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
“加德纳先生好福气，养出这么个明事理的女儿。
我家里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往后若是有机会，倒该让他们多跟加德纳姐学学，学学‘踏实做事’的道理，也省得总想着投机取巧。”
这话里的“撮合”意味再明显不过，加德纳先生立刻会意，笑着应道：“伯爵客气了，孩子们互相学习原是应该的。”
一旁的加德纳太太听了，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伯爵主动递橄榄枝，可比格林家的傲慢施舍，体面多了。
而约翰.斯宾塞站在一旁，听见父亲这话，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方才还觉得伊莎贝拉“实用”，此刻倒忽然不想让她跟那些“不成器的子侄”扯上关系，手指不自觉又攥紧了手杖，却没敢再多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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