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初的交通工具配上泥泞颠簸的道路，让短短不足百公里的旅程，也让人难以忍受。
加德纳一家觉得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之前，马车终于停在一片开阔的坡地边缘。
伊莎贝拉缓缓掀开车帘，浅褐色的土地顺着缓坡铺展至远方，山脚约莫两亩的平地还算规整，其余坡地覆着稀疏枯草。
远处坡顶一道银亮水光蜿蜒，那是绕着邻地流淌的溪流。
“这平地也太少了。”加德纳太太刚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就皱了眉，“建温室都得精打细算，往后种玫瑰，搬运花材也麻烦。”
安妮蹲在坡边，捡起一捧土攥了攥，快步跑到伊莎贝拉身边，眼睛亮晶晶：“姐，这土能攥成团，跟伦敦花田的土差不多，种玫瑰肯定行！”
伊莎贝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母亲解释：
“正因为大家嫌平地少、觉得麻烦，咱们才没竞争。
您看那坡地，按梯田划分，既能种玫瑰，又能借地势通风；坡顶那条溪流要是能引过来，灌溉都省了不少事。”
“没想到伦敦的姐，也懂得不少农事。”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话音刚落，走来三个人影：
穿深棕外套、面带憨厚的是土地主威廉·格林先生，刚刚开口的就是这位老乡绅。
手持文书的是中间人乔治·金先生，还有位身形瘦削、神情谨慎的，是高地主人詹姆斯·洛克先生。
“加德纳先生和太太，加德纳姐，久等了。”
众人见礼，伊莎贝拉默默退后一步，扶加德纳太太观赏远景，将空间留给绅士们，却也竖起耳朵不曾放过一丝信息。
格林先生递过一张手绘地图，“这就是地块的大致范围，您瞧瞧。”
加德纳先生接过地图，圈出平地位置：“格林先生，这两亩平地的土层厚度如何？建温室得打地基，可不能有碎石。”
“您放心，去年我专门请人挖过，土层足有三尺厚，没碎石。”格林先生连忙保证。
一旁的金先生忽然插了句：“起来，去年一位伦敦来的彬格莱先生也来看过这块地，带着他两个姐妹，站在坡顶没一刻钟。
一位姐就捂着鼻子‘土腥味重，半分比不上彭伯里地界’，另一位姐还帮腔‘平地少，建花园寒酸’。”
到这里，他看向微抬下巴的格林先生，继续调侃道：“格林先生当时脸都青了，最后自然没谈拢。”
格林先生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可不是嘛，人家是伦敦来的绅士‘商人’，瞧不上咱们这些乡下人。”
加德纳先生自然不会对任何一方的为人发表评论，反而揶揄：“哈哈，我们都过了能领悟淑女姐们喜好的年龄！”
安妮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层层叠叠的线条，抬头对伊莎贝拉：“姐，要是梯田修好了，咱们在坡上种不同颜色的玫瑰，从远处看肯定像花毯子！”
伊莎贝拉垂眸勾起嘴角，心思已经飘向坡顶的溪流，故意提高声音：“格林先生，那条溪流……是洛克先生地界里的吧？看着像是活水。”
洛克先生闻言，连忙点头：“是我的地，不过那地全是山地，面积也，没人愿意接手。之前有人想租来养羊都嫌麻烦。”
“要是两块地一起买，”伊莎贝拉转头看向父亲，眨眨眼，“咱们后续修灌溉渠、雇人打理都方便，也省得格林先生和洛克先生再找下家。”
加德纳先生立刻会意，看向洛克先生：“洛克先生，您要是愿意一起出让，价格上咱们好商量。”
洛克先生却面露难色：“不瞒您，我那地挨着斯宾塞伯爵的猎场边缘，早年租时约定过，转卖得经伯爵府同意。嗯...伯爵这几日正好在猎场，我得先跟他打声招呼。”
“巧了。”加德纳先生笑着将地图折好，“前阵子伯爵府还在咱们花店订过素心兰，用于伦敦府邸的宴会，也算有过交情。不过按规矩，托您代为引荐，确实比我直接上门更正式，也显尊重。”
洛克先生眼睛一亮：“那我这就派管家去递话，最多两日就能有回信！”
“既然要等回信，咱们索性在牛津郡多留两。”伊莎贝拉趁机道，“正好再看看坡地的朝向，跟佃户敲定下梯田的划分，也省得来回跑。”
格林先生见事情顺利，连忙把地契草案推过来：“那我先把这草案给您，等伯爵府那边应了，咱们再签正式文书。”
加德纳先生接过草案，扫了眼条款，又递给伊莎贝拉，父女俩眼神一对，都瞧出了“稳妥”二字。
“父亲，日头越来越高，对眼睛实在是不友好。”伊莎贝拉将草案自然地收进随身包，提议道：“我们先去安置好行李，听镇上的Javis酒店的下午茶非常有名，还请三位绅士赏脸。”
金先生爽朗一笑，微微欠身：
“能与加德纳先生一家同享下午茶，实在是荣幸！不过我们刚从地里过来，衣着难免沾了尘土，不如先各自回去换身衣裳。
我还得叫上太太，她前几日还想尝尝Javis酒店的点心，正好一起过来。”
洛克先生也摸了摸衣领，开玩笑道：“是啊，我家夫人早就念叨着要跟伦敦来的太太聊聊，我这就回去换衣服，顺便让她拾掇拾掇。我交代管家往伯爵府递信，正好顺路一道走。”
他看了眼色，打开怀表：“现在是一点，咱们约定三点在Javis酒店大堂汇合如何？这样您二位也能安置好行李，太太姐也能歇口气，不用赶得太急。”
格林先生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我回家换件外套，再让太太把家里去年酿的苹果酒装两瓶带上，配酒店的司康饼正好！她啊，对伦敦的新鲜事，最感兴趣不过了。”
加德纳太太闻言，原本略带倦意的脸上露出笑意，期待道：“那可太好了，我也正想问问牛津郡的风土，往后不定常来，也好跟您多讨教。”
加德纳先生笑着点头：“那就依各位的意思，三点咱们酒店见。”
伊莎贝拉倚靠在座位里，望着渐渐远去的坡地。
牛津郡这处地，往后就是加德纳家扎在乡绅阶层的根，只要把这根扎稳了，往后的路只会更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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