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南岸白教堂区,一间简陋的平房里,窗户被旧木板钉死了大半,昏沉的光线勉强照亮满是灰尘的地面。
莉迪亚被牢牢捆在木椅上,眼上蒙着厚厚的黑布,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只有粗糙的麻绳勒得手腕发疼,嘴里塞着的布条让她连完整的呼救都发不出,只能泄出含混的呜咽。
守在一旁的汉子是加德纳先生从码头雇来的,冷硬的神色配上饱经风霜的面容,让人望而生畏。
他按照伊莎贝拉的吩咐,故意提高声音朝着门外“回话”:
“威克汉姆先生,人我们妥妥看住了,您尽管放心!只要那笔钱傍晚前到账,我们立刻把她送上去美洲的船,到了那边,谁也查不到她的来历。”
黑布下,莉迪亚的身子猛地一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拼命晃着头,想扯掉眼上的布,可绑在椅背上的绳子纹丝不动,只有手腕被麻绳磨得更疼,传来火辣辣的触福
她徒劳的挣扎,不会引起任何猎杀者的同情。
汉子不耐地踹了两脚椅子腿,嘲讽开口:
“您也别犹豫了,要不是这姑娘还算‘新鲜’,有点‘用处’,能换笔钱帮您填赌债的窟窿,您以为我们愿意费这劲?
剩下的钱,您拿着钱去赌坊翻本,不比带着个只会花钱的累赘强?”
“累赘”“换钱”“赌债”,这些字眼一刀刀扎进莉迪亚心里。
她之前满脑子都是跟威克汉姆的“甜蜜未来”,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被珍视的,可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用来抵债的筹码!
他根本没想过跟她过日子,只是要把她卖到陌生的港口,换钱继续挥霍!
布条被眼泪浸得湿透,呜咽声里满是绝望的颤抖。
她再也没了私奔时的雀跃,也没了对“冒险”的期待,只剩下看不见光的恐惧——蒙着黑布的世界里,只有汉子冰冷的话语,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她被抛弃了,被自己满心信任的人,彻底卖掉了。
汉子瞥了眼她颤抖的肩膀,眼底没半分波澜。
他拿了钱,只需演好这场戏,让这位姐彻底断了对威克汉姆的念想,至于后续如何,自有加德纳先生和那位心思缜密的姐安排。
平房外,巷口的风裹着雨丝吹过,负责盯梢的人悄悄给远处的加德纳先生递了个“妥了”的手势。
加德纳先生面无表情地转身,登上马车。这场用恐惧织成的“局中局”,才刚刚让莉迪亚尝到一点,她之前不管不鼓荒唐,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摩挲手中的怀表,嗤笑一声:不舍得管孩子的班纳特先生,完全没有多问莉迪亚一句!真是不知道他是太过信任自己,还是只专注于虚幻的‘体面’。
“达西府,骑士桥!”加德纳先生敲了敲车顶,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车轮碾过骑士桥区的石板路,雨后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道路两侧的一栋栋宅邸气派非凡,雕花铁门后藏着修剪整齐的草坪,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透着贵气。
达西先生的伦敦居所便在这里,与周围的雅致氛围相得益彰,既不似圣詹姆斯街那般张扬,也比普通宅邸多了几分沉稳的底蕴。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一栋浅灰色石砖宅邸前。
门房早已候在门口,见加德纳先生下车,恭敬地迎上前:“加德纳先生,达西先生已在会客厅等候您了。”
穿过铺着羊毛地毯的走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会客厅里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只在壁炉上方挂着一幅静物油画,墙角的青花瓷花盆里是一株娇弱的兰花,处处透着低调的考究。
达西先生正站在落地窗前,静默注视窗外的细雨,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
“加德纳先生,请坐。”他微微颌首见礼,抬手示意,让仆人送上热茶,“您主动来访,想必是威克汉姆的事有了新进展?”
加德纳先生没碰茶杯,挺直背脊,没有绕圈子,选择开门见山:
“这次来,一是为前些日子您提供的赌坊线索道谢。若不是您,我们还得在南城瞎找;
二是想跟您件事,威克汉姆不仅拿莉迪亚的名声要挟班纳特家,索要巨额钱财,还放话要找加德纳家的麻烦。”
达西先生端茶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他敢要挟您?”
“何止。”加德纳先生轻轻打开怀表,轻嘲,“他我家贝拉培育花卉赚了钱,想让我们‘帮衬’他,还要是不答应,就对外散播谣言,毁贝拉的名声。”
他抬眼看向达西先生,刻意放缓了语速,“更有意思的是,他提这些时,还隐约提了一句‘达西家族总会帮他’,又含糊了句‘那位年轻姐,怕是也不安生’......”
这话一出,达西先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方才还带着几分平和的眼神,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椅的把手,指节泛白。
加德纳先生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感叹:贝拉的推测果然没错,乔治安娜姐,才是威克汉姆能刺痛达西先生的关键。
沉默片刻,达西先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还了什么?”
“没敢多,只敢旁敲侧击。”加德纳先生如实回答,“为了避免他‘胡言乱语’,我以100英镑作为订金,暂时稳住了他。”
加德纳先生皱眉,略加思索后,继续:“但我想,您比我们更清楚威克汉姆的性子。他要是拿住一点把柄,只会得寸进尺。这次他敢提‘年轻姐’,下次不定就敢直接找上门去要挟。”
达西先生站起身,走到壁炉边,跳动的火焰映照在瞳孔,胸口剧烈的起伏:
“我原以为,只要让他订下婚约、远离伦敦,就能保得两家清净。现在看来,是我太纵容他了。”
他转头看向加德纳先生,眼神坚定,“加德纳先生放心,这事我不会再坐视不管。威克汉姆既然敢打乔治安娜的主意,就该想到后果。”
加德纳先生心里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达西先生这句话。有了达西的决心,威克汉姆这个隐患,总算能彻底解决了。
“达西先生有这份决心,我就放心多了。老实,我绝不会允许别人伤害我的贝拉。”加德纳先生倾了倾身,语气异常诚挚。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另一边,继续道:
“我派去的人已经盯住威克汉姆了,他现在待在城南的杂院里,跑不了。而莉迪亚那里我也已经派人带走控制。
后续您需要人手配合,加德纳家随时能出力,绝不让他再搅扰您和家里人。”
达西先生看着加德纳先生坦诚的神色,眼底的寒意稍缓,微微颔首:“多谢加德纳先生。有您这边盯着,事情会更稳妥。”
这场针对威克汉姆的布局,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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