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的赌馆传来消息时,加德纳先生正在书房和伊莎贝拉核对威克汉姆的赌债清单。
门房老约翰喘着气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喘息着禀报:“先生!找到了!在城南‘老烟斗’赌馆后面的杂院,弟兄们看见威克汉姆进去了,莉迪亚姐……也在里面!”
加德纳先生猛地站起身,当即吩咐:“让弟兄们守在门口,别惊动他们!我这就去通知班纳特先生。”
“爸爸,先控制住莉迪亚!”伊莎贝拉低声提醒。她实在不想看到父亲被莉迪亚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蠢姑娘气坏,也不想让她破坏后续一系列解决的措施。
加德纳先生赶到班纳特先生暂住的客栈时,对方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见加德纳先生进来,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找到莉迪亚了吗?”
“找到了,在城南的杂院里。”加德纳先生坐下,先喝了口茶压了压气,才缓缓开口,“不过在行动前,我得先问你,找到人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班纳特先生愣了愣,随即搓着手道:“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让威克汉姆那子赶紧跟莉迪亚订下婚约,只要他肯认账,我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别把事情闹大。”
加德纳先生抬眼,目光冷淡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计划?”
“不然呢?”班纳特先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我准备了一千英镑,要是不够,还想跟你借一部分……总不能让莉迪亚一辈子背着‘私奔’的名声。”
“借你钱可以。”加德纳先生没接话,反而追问,“可你能保证,他拿了钱、订了婚,日后就不会再来勒索你吗?威克汉姆是个赌棍,今拿了钱,明输光了,照样会来找你要,到时候你还能次次满足他?”
班纳特先生的脸色瞬间白了白,讷讷道:“我……我先暂时稳住他,等过段时间,他不定就安分了。”
加德纳先生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暂时稳住可以,但有一点必须按我的来。
见面后,第一时间带走莉迪亚。谈判的事,你亲自跟他谈,我在旁边帮你盯着,也好让他知道,这事不是你一个人在扛。”
班纳特先生没有丝毫犹豫,有加德纳先生在身边,他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当傍晚,城南的一处空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房梁上,映得地面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威克汉姆被两个精壮的汉子押着进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凌乱,外套上还带着赌坊门口泥地蹭的泥浆,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
他刚站稳,就看见班纳特先生脸色铁青地站在中间,加德纳先生则坐在旁边的木箱上,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威克汉姆心里一慌,却还强装镇定,扯着嗓子喊:“班纳特先生!你这是干什么?我跟莉迪亚是真心相爱的,你们这么对我,就不怕传出去丢了班纳特家的脸?”
班纳特先生气得手都在抖,指着他骂道:
“真心相爱?你骗我女儿私奔,还好意思真心!我告诉你,今要么你跟莉迪亚订下婚约,我给你一千英镑做补偿;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见治安官,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一千英镑?”威克汉姆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班纳特先生,您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欠的赌债都不止这个数,再莉迪亚跟着我,往后吃穿用度不要钱?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他话锋一转,眼神瞟向旁边的加德纳先生,挑衅意味不言而喻:“不过我也知道,您家底薄,拿不出更多。
但加德纳先生不一样啊——听您家姐培育花卉赚了不少钱,家里存款丰厚。
既然大家都是亲戚,加德纳先生总不能看着莉迪亚受委屈吧?多拿点钱出来,这事就算了了;要是不拿……”
他故意顿了顿,阴恻恻地:
“我要是在外面几句,加德纳家看着亲戚落难不帮忙,连自家外甥女的名声都不管,您伦敦的人会怎么看?
还有您家那位漂亮聪明的姐,往后怕是也难寻好亲事了吧?”
这话一出,班纳特先生瞬间慌了,连忙看向加德纳先生,生怕他动怒。
可加德纳先生却没立刻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落在威克汉姆身上。
威克汉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硬撑着:“我的是实话……”
威克汉姆的威胁刚落,加德纳先生便缓缓起身,脸上没了多余情绪,只淡淡看向他:“你的条件,我和班纳特先生需要商议。不过眼下,班纳特先生可以先付你一百英镑定金,算是暂稳局面——但你得记住,这钱是为了莉迪亚,不是让你再去赌坊挥霍的。”
威克汉姆眼睛一亮,刚要应声,就见加德纳先生眼神一冷:“我派去的人,会跟着你去取莉迪亚的行李,顺便‘送’她去个安全地方。在我们商议好之前,你最好老实待在杂院,别想着跑。”
威克汉姆心里一凛,终究不敢反驳,接过班纳特先生递来的一百英镑,攥着钱袋悻悻离开。
仓库里只剩二人,班纳特先生才垮下肩膀,愧疚地道歉:“加德纳,是我没用,没管好莉迪亚,还让你和贝拉受了威胁……”
“姐夫先别急着道歉。”加德纳先生打断他,语气比刚才更冷,“我找你,是想把话清楚。这次的事,不是付点定金、订个婚约就能过去的。”
他走到木箱旁,靴尖踢了踢木板,“我给你两个选择。”
班纳特先生抬眼,眼里满是慌乱。
“第一个,我给你两千英镑,足够你付清威克汉姆的赌债,再让他们订婚后去乡下定居。”
加德纳先生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
“但这笔钱给了之后,加德纳家与班纳特家就彻底断绝往来,咱们得写份断亲书。”
他走近班纳特先生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指责:
“我早就提醒过你,对女儿们的管教不能松,可你们谁都没当回事,如今出事了只想着‘得过且过’。
我不能拿我女儿的名声、加德纳家的脸面,陪你们一次次赌。”
“断亲?”班纳特先生猛地抓住加德纳先生手掌,脸色惨白,“不行啊!咱们…咱们都是亲戚,哪能断就断?传出去,咱们两家的脸面都……”
“脸面?”加德纳先生挑眉,甩开他的手掌,直白地嘲讽。
“姐夫觉得,眼下莉迪亚私奔、威克汉姆拿贝拉要挟,咱们还有多少脸面可谈?
我派去的人已经把莉迪亚接走了,没送回我家,是怕她再闹出事!你以为我没考虑过?对女子来,早夭的名声,都比‘私奔被弃’干净,至少不会连累旁人。”
班纳特先生被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竟不出反驳的话。
这个时代,“清白的早夭”是很多家族残酷的名誉保全选择。加德纳先生并不是要对莉迪亚下狠手,但是绝不能给班纳特先生任何“得过且过”的幻象。
加德纳先生放缓了语气,给出退而求其次的选项:
“第二个,你自己想办法,把威克汉姆的事一劳永逸解决。要么找到他的把柄让他不敢再纠缠,要么....呵呵,不管什么方法,让他彻底消失!”
我哪有办法让他就此不再纠缠!”班纳特先生失措地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掌拳不断握紧又松开,“彻底消失!可是...可是莉迪亚还这么年轻,如果成了寡妇...还有你姐姐她...”
加德纳先生不为所动,继续诱导道:“你得想清楚,这不仅是为了莉迪亚,更是为了简,为了伊丽莎白。”
他知道这个姐夫,体面比亲情更加放在心上,几个子女,只有伊丽莎白还放在心上几分。
“伊丽莎白现在在彭伯里,达西先生对她的心意,你我都能看出几分。
达西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体面、正直,他能接受一个被妹妹拖累、连家族隐患都解决不聊岳家吗?
你要是还想着‘暂时稳住’,等威克汉姆下次再闹,毁的不只是莉迪亚,还有伊丽莎白的婚事。
你真要亲手断了她嫁个体面饶机会?”
这话像重锤砸在班纳特先生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木箱才站稳。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软弱”竟会连累到最爱的伊丽莎白!那个聪明、懂事,本有机会摆脱朗伯恩困境的女儿。
仓库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班纳特先生痛苦的神色。
加德纳先生没再催他,只静静等着!
这一次,姐夫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也将决定两家人未来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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