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起伏,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震得人骨头都发疼。
莉迪亚却半点不在意,只扒着沾了灰的车窗,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窗外掠过的伦敦街景,像只刚出笼的雀鸟,叽叽喳喳没个停。
之私奔桥段’的兴奋,伦敦街道上‘光怪陆离’的街景,都让这个一辈子生活在乡村的懵懂单蠢少女,兴奋异常。
“威克汉姆先生,你看那栋红砖墙的房子!窗户上还挂着花帘呢,比梅里顿的铁匠铺好看多啦!”她依赖地朝身边的威克汉姆惊呼。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梦幻地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
威克汉姆靠在车厢角落,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旧的金线。那还是从前在德比郡装体面时定做的衣裳,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
他敷衍地顺着莉迪亚的目光瞥了一眼,虚假的奉承信手拈来:“是挺好看的,等咱们安顿下来,往后有的是时间逛。”
“真的吗?”莉迪亚立刻凑过来,满眼期待,“那咱们要住什么样的房子?会不会有带花园的阁楼?我还想每早上都能闻到面包香呢!”
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未来”,从窗帘的颜色到要养只什么样的猫,全然忘了自己是瞒着家人、跟着一个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跑出来的。
在她眼里,这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私奔,只是一场好玩的“冒险”,一场能让她摆脱梅里顿的乏味、成为众人谈论焦点的“趣事”。
威克汉姆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斜睨了眼莉迪亚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姑娘真是蠢得可怜,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她跟着自己跑,连班纳特家的家底都没摸清,就敢赌上一辈子。
不过也好,蠢才才好拿捏。
他想起出发前收到的那几张催债单,债主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凶狠,再拿不出钱,怕是要被拖去见治安官。
班纳特先生那点家产他早有耳闻,肯定掏不出多少,但加德纳夫妇不一样!
听加德纳先生在伦敦做买卖,这几年家境不错,还有个宝贝女儿。只要把莉迪亚攥在手里,加德纳家为了名声,总不会坐视不管。
一千英镑,不,至少一千五百英镑,他得从这家人手里榨出这笔钱,既能还了债,还能再去赌坊翻把本,不定还能换身新衣裳,再去勾搭个更有钱的寡妇。
“怎么不话啦?”莉迪亚见他半没应声,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是不是累了呀?快到咱们要住的地方了吗?”
威克汉姆猛地回神,压下心里的盘算,又换上那副温柔的模样:“快了,就在前面南城那边。那边的旅馆安静,还便宜,适合咱们暂时落脚。”
他特意强调“便宜”,原是怕莉迪亚嫌简陋闹脾气,没成想对方半点不介意,反而拍手叫好:“便宜才好呢!妈妈总我花钱大手大脚,咱们省着点,往后才能过好日子呀!”
威克汉姆心里暗自嗤笑——还想着过好日子?等拿到钱,谁还会管你这个蠢姑娘的死活。
马车终于在南城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烂菜混合的味道,与莉迪亚想象中的“花园阁楼”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她只是皱了皱眉,很快又被巷口卖糖的商铺吸引,拉着威克汉姆的手就往前冲:“你看那个彩虹棒棒糖!我要那个!”
威克汉姆被她拽着,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望了眼马车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眼巷子里低矮破旧的旅馆,眼底的算计更浓了——这里鱼龙混杂,正好藏人。
只要把莉迪亚困在这儿,等班纳特家和加德纳家找上门,他的“生意”就算成了。
而莉迪亚还在兴高采烈地举着棒棒糖,舔着甜腻的糖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冒险”的起点,而是将整个班纳特家拖入名誉危机的泥潭,更是将自己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而此刻,朗伯恩的班纳特家宅前,气氛却与伦敦南城的喧闹截然不同。
班纳特先生穿着沾了风尘的外套,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手里的马鞭几乎被他折断。
管家正帮他把行李箱搬上马车,简和玛丽焦虑地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简口袋里还放着今早伊丽莎白寄来的信件,信里描述的彭伯里的美景,和妹妹终于舒朗的心情,已经没机会向家人讲述。
她们知道,父亲这一去伦敦,肩负的是找回莉迪亚、挽回整个家族名誉的重担。
“你们在家好好劝着你母亲,别让她太激动。”班纳特先生回头看向两个女儿,低声吩咐,“我到了伦敦就先去找加德纳,咱们总能找到莉迪亚那丫头。”
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车轮滚滚,朝着伦敦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边是女儿荒唐的“冒险”,一边是父亲沉重的“救赎”,两条路在暮色里延伸,终将在伦敦这座城市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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