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烛火跳动着,将人影映在墙壁上。
加德纳先生从书房回来时,袖口还沾着些墨渍,显然是刚忙完信件的事。
加德纳太太早已将伊莎贝拉打发回卧室。夫妻对峙的场面,女儿可不适合面对!
她在沙发上坐立不安,见丈夫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忧虑地试探开口:“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具体有哪些打算?”
加德纳先生先倒了杯温水润了润喉,才沉声道:
“我已经让人去驿站了。一是查梅里顿到伦敦的所有马车线路,尤其是近三的乘客登记。
二是让他们跟伦敦南城那些旅馆、客栈打听。那个威克汉姆没什么钱,又不敢去体面的地方,多半会躲在城南那种鱼龙混杂的区域,能停留的地方有限,总能找到些线索。”
“那找到人之后呢?”加德纳太太焦急地追问。
她上前一步扶住桌沿,稳住身形,紧紧蹙眉,额头上的川字清晰可见。
“依我看,最优的法子还是让他们赶紧定下婚约,只有这样,才能把莉迪亚的名声、班纳特家的脸面都挽回来。
不然这事传出去,简和伊丽莎白往后的亲事也得受影响。”
加德纳先生闻言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你的我都懂,可那威克汉姆是个赌棍,挥霍惯聊,哪会甘心只讨个老婆?他要的无非是钱。
就怕你姐夫拿不出他要的数。班纳特先生那点家产,没有把心思放在经营上,又要养五个女儿,哪有多余的钱填这个窟窿?”
这话刚落,加德纳太太立刻警觉地看向丈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加德纳先生被她这模样逗得无奈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
“你放心,我还没糊涂到要动贝拉嫁妆的地步。那是贝拉用彩虹玫瑰、蝴蝶兰一点点赚来的,是她往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我就是再顾念姐弟情分,也不能拿女儿的将来做赌注。”
即便如此,加德纳太太还是没松口气,沉默了片刻,哽咽着出声:
“不是我自私……当初贝拉在朗伯恩就提醒过,班纳特家对女儿们的管教太松,迟早要出问题。
可他们谁都没当回事,还觉得贝拉是姑娘家多心。
现在出了这事,威克汉姆这种恶棍,哪会只骗一次就收手?我宁可自己下地狱,也绝不能让他毁了我的贝拉!”
“你没错。”加德纳先生将太太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地给予支持。
“母爱本就没什么错,你只是在护着自己的女儿,又没伤害任何人。我何尝不是?
贝拉这孩子,聪明又懂事,她能想出培育稀有兰花的法子帮家里改善生活,我这做父亲的,哪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就是我这些年拼命做事的动力。”
他低头在太太耳畔,补充道:
“我已经盘算好了,咱们家这两年攒下些多余的存款,大概有一千英镑,这笔钱可以借给姐夫应急。
既能帮他们解决威克汉姆的勒索,又不用动贝拉的嫁妆,也算尽了我这做弟弟的情分。
但要再拿更多,或是牺牲贝拉的利益,那我绝不能答应。”
听到这话,加德纳太太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她既为丈夫的明事理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忧班纳特一家的命运。
“可就算有这一千英镑,我还是放不下心。你姐姐那个人,这辈子就没操过心,总觉得塌下来有你姐夫顶着,对女儿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莉迪亚更不用,从被宠得真愚蠢,半点不懂世事,怕是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她哪里知道,她这一跑,毁的是自己一辈子,还得拖累简和伊丽莎白,连带着咱们家贝拉都要被人闲话!”
加德纳先生伸手将妻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他垂眸看着妻子颤抖的发顶,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寒光。
若他没有子嗣,姐夫家的事,他或许只会尽表面情分,不会这般费心;可他有了贝拉,就绝不能让莉迪亚的荒唐,成为女儿未来的隐患。
等姐夫到了伦敦,他必须动对方下狠手管教莉迪亚,至于突破口,自然是伊丽莎白!
那是姐夫唯一愿意多花心思、也最明事理的女儿,只要伊丽莎白能认清利弊,劝动姐夫,才能从根上避免再出乱子。
他伸手帮太太擦去眼泪,刻意将声音压到最低,耳语:
“别担心,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能好好谈,就用文明的办法——给钱、定婚约,把人安安全全接回来;
要是威克汉姆敢得寸进尺,或是玩什么花样,我在伦敦也认识些朋友,总有原始的法子能让他老实下来。
总之,绝不会让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走。”
烛火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客厅里的忧虑似乎被这几句笃定的话冲淡了些。
加德纳太太靠在丈夫肩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她知道,只要丈夫和女儿都在,再难的事,总能扛过去。
而此刻,远在伦敦某个角落的莉迪亚与威克汉姆,还不知道一场围绕着他们的“搜寻与谈疟,已经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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