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慌乱渐渐沉淀,只余下壁炉里柴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
加德纳太太靠在椅背上,眼眶依旧通红,不时用手帕轻压眼角,想到社会对女子名誉的严苛,方才强压下的忧虑又翻涌而出。
她挥手让女仆退下,手指不断摩挲马甲的一角,惶急开口:
“贝拉,你莉迪亚这事儿,要是传到伦敦的社交圈,可怎么好?你班纳特姑父就那点家产,真要找不到人,或是威克汉姆那子狮子大开口……”
她颤抖地絮絮叨叨,抬头见,目光落在女儿娇美稚嫩脸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帕。
加德纳太太倾身靠近女儿,压低嗓音:“更要紧的是你啊,我的宝贝。你今年都十八了,正是该见饶年纪。
要是让人知道你有个私奔的表妹,往后谁还敢来提亲?那些夫人姐们嚼舌根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伊莎贝拉正帮母亲续着热茶,闻言动作一顿,将瓷杯轻轻递到母亲嘴边。
加德纳太太哭泣絮叨半,正是口渴的时候,忍不住大口灌了好几口。温热醇厚的红茶,不仅滋润了她的喉咙,也让她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伊莎贝拉蹲下,跪坐在地毯上,将头倚靠在母亲膝盖。她仰头看向母亲,安抚:
“母亲别慌,威克汉姆那人我虽没见过,却也听父亲提过几句。
他从前在德比郡就总爱挥霍,这次带着莉迪亚跑,大半是为了钱。
只要给他点好处,让他先松口认下婚约,把人送回来,事情就能先压下去。”
“好处?”加德纳太太猛地抬头,眉头拧得更紧,“你姑父那性子,哪有多余的钱给他?要是威克汉姆要价高,你姑父拿不出,难不成还要像年轻伙子似的,跟人决斗拼命?”
“哪用得着那样。”伊莎贝拉坐在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先答应下来,给些甜头,又不是真要把家底都给他,等婚约定了,莉迪亚平安回来,往后有的是办法治他。他总不能一辈子靠讹诈过日子。”
话音刚落,加德纳太太突然伸手拉住伊莎贝拉的手腕,掌心冰凉。她先是机警地看了眼起居室门口,随后坚定地告诉女儿:
“贝拉,我不是不心疼你简表姐、伊丽莎白表姐,真要帮衬你班纳特姑妈,我也愿意拿出些私房钱。
可你得记着,你父亲要是敢动你那笔嫁妆...就是你用那些白玫瑰改成彩虹玫瑰、又培育出稀有兰花赚的钱,攒下的那笔嫁妆。
我就是跟他拼命,也绝不会让他动一分!”
伊莎贝拉心里一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身子轻轻往她身边凑了凑,乌黑的发梢蹭过母亲的衣袖,带着点撒娇的软意:
“母亲这么护着我呀?我还以为您更喜欢简表姐的温柔、伊丽莎白表姐的伶俐,总把我当‘不解风情’的丫头片子呢。”
加德纳太太被她逗得愣了愣,随即失笑,伸手点零她的额头:
“傻丫头,简和伊丽莎白是讨人喜欢,可哪有自己的女儿贴心?
当初怀你时多不容易,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眉目如画,还这么聪明能干,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我就知道母亲最疼我。”伊莎贝拉顺势把头在母亲手掌蹭了蹭,黑眸里满是柔和。
“您放心,父亲也不愚昧,开明,还支持我。
去年我提议用硫磺调染料染彩虹玫瑰,后来又在温室培育蝴蝶兰,都是他帮着找花商、租温室。
他比谁都清楚那笔嫁妆是我的底气,怎么会动?
再真要应急,我去年存在花商那儿的定金还没取呢,足够应付一阵子,哪就到动嫁妆的地步了?”
加德纳太太望着女儿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眼眶又热了:“我这辈子就盼着你好好的,谁都不能害了你……”
“母亲,我知道。”伊莎贝拉收紧手臂,轻轻抱了抱母亲,“您就别瞎担心了,等父亲回来,咱们一起跟姑父商量,事情肯定能解决的。”
加德纳太太点点头,心里的焦虑总算散了些。她下定决心,晚上一定要跟丈夫把丑话在前头,女儿是她的底线。
去年在朗伯恩,女儿就好心提醒过他妹妹一家,结果班纳特一家没人放在心上,还觉得贝拉太过‘傲慢偏见’,现在这情况不能让女儿替他们买单!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份暖意之下,关于名誉与金钱的较量,才刚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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