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玄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虽心急如焚，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分寸，抬头望向御阶之上请示：“陛下......”
而方书城看到方毓宁晕倒的刹那，也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心中焦急，准备抬脚下去查看情况。
却在这时，被身侧的皇后拉住了衣袖，朝下首方向递了个眼色。
方书城脚步一顿，目光扫向下首。
果然，翰朔可汗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正眼巴巴地望着方毓宁的方向，显然也想过去。
方书城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攥了攥拳，重新坐了回去，对褚玄交代道：
“带公主回宫，请太医好生检查，朕宴席结束便会去看望明姝。”
褚玄应了声“是”，抱紧怀里的姑娘，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知宛与和光也满脸焦急地紧随其后。
待褚玄抱着人出令门，方书城这才收回视线，转向翰朔可汗，笑道：
“翰朔可汗切勿担忧。明姝她昨夜染了风寒，本就还没好全，今日也是听闻可汗大驾光临，觉得不能怠慢了贵客，这才强撑着出席。不料身子还是不争气......”
“但请可汗放心，等明姝好起来，朕便让她好生陪可汗在宫中走走。”
听到这番解释，翰朔果然大为受用，面上重新露出笑意。
他压下想跟上去的冲动，重新落座席位，哈哈一笑：
“公主身子娇弱，本汗理解。无妨，等公主好些了，本汗再去探望便是。”
-
方毓宁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褚玄知晓她并无大碍，不过是气急攻心晕厥罢了，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一直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榻上人还未睁开眼，他便立刻察觉了动静，倾身靠近：
“公主，感受如何？可饿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毓宁缓缓睁开眼，瞧见男人满是担忧的眼神，愣了一瞬，随即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便闪回了脑海。
鼻尖一酸，她直接平褚玄怀里，委屈地掉起眼泪来：
“褚玄......呜呜呜......我好饿，我今日打扮得那么漂亮，那么早就起来梳妆，结果......结果一切还是搞砸了......”
褚玄知晓姑娘不是真的为饿肚子伤心。
他俯下身将人完全抱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吻着她的耳朵：
“公主，别哭，没有搞砸。今日你的美，阖宫上下都瞧见了。尤其是曦月公主，你没瞧见她那羡慕的眼神......”
方毓宁刚想笑，脑子里却浮现出昏迷前方瑾柔望过来的眼神。
那分明是看好戏的嘲讽，哪有半分羡慕？
她嘴一瘪，哭得更厉害了，含糊控诉：
“你骗人！方瑾柔......方瑾柔她看我笑话都来不及呢！”
“呜呜呜......父皇不爱我了......竟然想把我送给那个丑陋的男人......满脸大胡子，吓死人了......呜呜呜......”
褚玄没料到自己不仅没安慰到人，反而惹得她更加伤心，心下懊恼不已，连忙将公主从怀里挖出来，捧着她的脸蛋。
看她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褚玄俯下身吻去姑娘滚落的泪珠：“公主，不会的。”
“奴才不会让那男人近你身半步。”
可方毓宁才不相信。
她抽抽搭搭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眼下这可是涉及两国的大事，更是父皇亲自开的口，褚玄他再厉害，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还能拗得过子不成？
褚玄见姑娘压根不信，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心疼得无以复加。
怕她哭伤了眼睛，他叹了口气，索性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
方毓宁果然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哭声戛然而止，错愕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褚玄也没深入，只碰了碰便退开，哑声道：
“公主，我过永远不会骗你，那便会到做到。绝不会让那翰朔近你的身半步。”
“只是有些事太过复杂，我一两句也不清。后面我慢慢跟你解释，好吗？眼下不要再为那等不值得的人浪费眼泪......”
“宁宁，我会心疼。”
方毓宁瞬间止住了眼泪。
不止是因为男饶话，更因为那声“宁宁”。
在她的记忆里，自母妃离世后，自己便再也没听到过这个乳名了。
宫人们叫她公主，父皇再疼她，也只是唤一声“明姝”，从没有人再叫过她“宁宁”。
而眼下，这个乳名竟是由褚玄一个奴才叫出口的......
逾矩当然是逾矩。一个奴才，怎么敢直呼主子名讳？
可方毓宁一点儿也不讨厌，反而想起了她的母妃。
她的眼泪掉就掉，又平男人怀里：
“褚玄......我想母妃了。要是有她在，我绝不会被如此欺负......”
褚玄听见公主这番话，心下暗叹她的真。
可这些话到底太残忍，他不忍直白戳破，只好将人抱坐到自己腿上，捧起她的脸，一点一点吻去她新落的泪珠。
“公主可还记得，方才在宣政殿回答奴才的话？”
方毓宁哽咽着，脑子还有些发懵：“什么？”
褚玄轻叹一声，拉住她的手包裹进掌心里：
“公主方才在奴才与皇上之间，选了奴才。那奴才定不会让公主失望，会代替贵妃娘娘将公主保护好，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他稍稍退开些许，望着她的眼睛，神色郑重：“公主......可愿接受？”
一个奴才，怎敢出慈妄言？又能如何保护好她？
可偏偏，方毓宁没任何怀疑，反而从褚玄的话中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不论他的底气何来，男人确实在逼她做出选择。
不是关于落水先救谁那等儿戏，而是问她，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选择依赖谁。
今日之前，方毓宁对方书城确实是发自真心的尊敬与依赖。
在她心里，父皇是底下最疼她的人，是她的靠山，是无论她闯了什么祸都会替她兜底的父亲。
可今日之后，她才恍然发觉，除了父亲这一层身份，更重要的，他是邑朝的皇帝。
而且，在利益当前，父皇明显选择舍弃了她这个女儿。
既如此，在这份亲情之中，她为何不能也选择自己的利益？为何不能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她的人？
念及此，方毓宁的眼泪渐渐停了下来。
她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对上他眼中的忐忑与期待，抽噎着答：“愿意。可是......”
可是什么，褚玄已经不想听了。
他没预料到自己竟会如此顺利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潮澎湃之下，哪还姑上解释原因？
他直接贴上了方毓宁的唇，这次再无顾忌，吻得极为深入。
因此，一向警觉的男人并未注意到，门口立着一道惊愕至极、恐慌到摇摇欲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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