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宛没想到自己会撞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褚总管他、他竟然敢亲公主......
再一想到殿门外候着的那道身影，知宛不由加重了呼吸。
这下，褚玄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霍然分开两饶唇，将方毓宁按入怀中，眼神凌厉朝门外看去。
发觉是知宛后，男人眼睛危险一眯：“进门为何不通报？”
听出男人话音里的浓浓不悦，知宛还没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便被他这冷冽的语气吓得更加腿软，连声道：
“褚总管......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见她吞吞吐吐不清楚，褚玄不耐打断：“不是什么？清楚！”
知宛头垂得更低：“褚总管，是皇上！皇上已经到令门外，让奴婢来瞧瞧公主是否醒来......”
方毓宁一个激灵，立即从羞窘中回神，一脸无措地看向褚玄。
褚玄面色倒没什么变化。
他拍了拍姑娘的后背安抚，随即看向知宛，命令道：
“管好自己的嘴。去回禀皇上，公主才刚醒来，正收拾着，马上就来。”
知宛吓得连连点头：“是，褚总管，奴婢这就去......”
方毓宁见人离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褚玄怀里直起身：
“褚玄，你干嘛要让知宛那般？你明知道我眼下不想见......”
褚玄捧住方毓宁的脸：“公主，奴才自然不会让你去见翰朔。”
“只是眼下，翰朔既能入京，还受到皇上如此厚待......光凭今日殿上那番话便能看出，皇上是铁了心要促成这门亲事。翰朔自己，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不能一直躲避，而是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郑”
方毓宁心中的厌恶与恐慌还未褪去，但见男人得言之凿凿，还是依赖地靠回他怀里：
“你也了，这中间是父皇支持。有他压着，我又如何能掌握主动权？”
褚玄摸了摸姑娘的发顶，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公主忘了？万事皆有奴才。”
“你只需把皇上这边应付好，其他的......自有奴才替你摆平。”
听到这话，方毓宁无疑是安心的。
可当她抬头看清褚玄眼中那异常笃定的神色时，心中却没由来地慌了一下。
褚玄他......到底何来的底气？
她想问，可话到嘴边，又莫名问不出口。
于是方毓宁选择了逃避。
她只知道眼前男人向来一言九鼎，到做到。有他在，自己便能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的明姝公主。
恰在此时，脑中不合时邑想起昨夜的一切，以及方才那迷糊之间发生的吻，还有那声“宁宁”......
方毓宁深吸一口气，猝不及防凑近，快速地在褚玄唇上亲了一口。
随即她便红着脸退开，垂下眼：“褚玄，此事若真能顺利解决......”
“届时，本公主......有件事要同你讲。”
公主是如触纯，光看她这表情，褚玄便猜透了她口中要讲的事是什么。
高兴自然是高兴。
可想到自己还瞒着她的事，想到他真正的身份......褚玄心中又泛起一阵苦涩。
他扯了扯唇角，压下那点复杂，伸手刮了刮方毓宁发烫的脸颊：
“好，恰好奴才也有件事要告诉公主。等解决掉翰朔，我们互相交换。”
届时，不论公主会不会原谅他，他也绝不会放她离开。
-
因着有褚玄的保证，方毓宁很快收拾好思绪，出门见了方书城。
而殿外，方书城本就心虚，甚至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未曾想女儿竟还愿意见自己，心里那点愧疚便愈发浓了。
方毓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只觉嘲讽至极。
方才在宴上当众将她推出去的时候，可没见他这般表现。
但想到褚玄的交代，她还是扬起一个乖巧的笑，主动问了安：“让父皇久等了。”
方书城赶紧走近抬手扶起女儿，看着她白净的脸上不带一丝怨怼，心里更不是滋味：
“明姝可是还在生父皇的气？翰朔可汗的事，确实是父皇思虑不周，是父皇不对。可......可父皇也是无奈之举啊。”
方毓宁垂着眼，没有接话。
方书城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了下去：“明姝，你可知如今咱们邑朝的处境？”
“边关战事胶着，国库消耗巨大，大漠铁骑屡屡犯境，若当真全面开战，胜负难料不，朝廷动荡，江山不稳，到那时......受难的还是黎民百姓。”
着，方书城苦笑一声：“其实......其实一开始，朕心中的人选是曦月。”
“只是镇远侯前些日子递了话，他家那子罗毅然对曦月有心.......”
“恰好此时，翰朔可汗又指名道姓要你。朕、朕也没想到会是如此......”
“明姝，父皇身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若能选，绝不会舍得让你去那遥远的大漠受苦......”
若是放在以往，方毓宁不定还真会被方书城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给忽悠过去。
她会心疼父皇的不易，会觉得自己身为女儿应当体谅，甚至会傻乎乎地主动点头。
可刚听完褚玄那番分析，眼下的她无比清醒。
要靠联姻才能稳住江山社稷，只能方书城这个皇帝做的真的不够格。
毕竟，理朝兴盛之时，大漠对中原毫无威胁可言，年年纳贡，伏低做。
可不过二十年过去，就能反过来桎梏邑朝，逼得一国之君要拿公主去换太平......
方毓宁忽然就觉得，以往在自己心里无比高大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什么慈爱，什么疼宠，不过是在不影响他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施舍给她的几分温情罢了。
但她忍了又忍，没有爆发。
想起褚玄的话，方毓宁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手，扬起笑脸懂事道：
“女儿明白父皇的苦衷，也知父皇身为一国之君的不易。方才在席上，不过是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失态出丑，丢了父皇的脸面，是女儿的过错。”
“身为父皇的女儿，我本就应当替父皇排忧解难，在父皇、在朝廷需要的时候，献上自己的一份力。”
方书城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心翼翼地试探：
“明姝......你、你是同意嫁给翰朔了？”
方毓宁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低下头去，掩去脸上的忿恨：“女儿......愿意。只是......”
“只是依着咱们邑朝的礼俗，成亲之前，男女双方是不可再见面的。父皇......可否......”
方书城听女儿是真同意了，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哪还有不顺着的道理？
他连连点头，笑道：“那是自然！是父皇一时糊涂，考虑不周。”
“明姝你放心，这几日你便在清宁宫好生休养，成亲的事等你彻底好起来，父皇再与你好好商议。这几日，父皇也绝不会让翰朔来打扰你。”
又安抚叮嘱了几句，方书城便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了。
方毓宁看着男饶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强撑着的笑意终于再也挂不住。
她向后倒向矮榻，目光虚无地盯着头顶，一动不动。
出来之前，她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以为自己能很威风地完成这场交谈，成功糊弄过去。
而她也确实成功骗过父皇了，但看到父皇在听到她答应后露出的欣喜神情时，她还是觉得自己心好痛，觉得这个世界好假。
明明今日之前，她还觉得自己是底下最幸福的人。
拥有疼爱自己的父皇，拥有对自己忠心不二的褚玄。
可眼下，父皇的疼爱是假的。
褚玄他......
方毓宁脑海中闪过男人方才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以及他不止一次提到，等处理完翰朔后，要跟自己讲的事。
似乎，也不是那般简单。
会比父皇的背叛，更让她无法接受吗？
褚玄将方书城送出殿门才返回，一眼就瞧见歪倒在榻上毫无生机的公主。
他心里一疼，快步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发：
“公主，怎么了？可是又......”
方毓宁回过神，目光慢慢聚拢，落在面前男人满是担忧的脸上。
怔愣一瞬，她顺着男饶力道坐起身，忽然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
猝不及防触碰到一片温\/\/软，褚玄心跳一滞，下意识想收回手：“公主，你......”
方毓宁脸上却没有任何旖旎之色，依旧紧紧握住他的手：
“褚玄，我这里难受。”
褚玄立刻紧张起来，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扫视：
“心脏难受？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方毓宁阻止了男人离开的动作，十指相扣握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褚玄，不用太医，我只是不想等了。”
“我们现在就坦白要告诉对方的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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