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卿的回音第二上午到了。宫庶从城南取回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延安同意,以沈之岳名义致信钱伯安,召其赴延。信已备好,今日送到。
郑耀先把纸条烧了,坐在办公室里把转移钱伯安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延安方面以沈之岳的名义给钱伯安写信,信的内容是让钱伯安去延安面谈戴笠死因的后续安排。钱伯安收到信之后如果相信,就会动身。动身之前,郑耀先需要确保韩冰不知道这件事。
当下午,郑耀先去了一趟钱伯安家。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院子后面的矮墙翻进去的。钱伯安在堂屋里坐着,面前放着一只旧皮箱,箱盖开着,里面已经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他看到郑耀先从后墙翻进来,没有吃惊,只是把皮箱盖合上,站起来。
“你来得正好。我收到信了。”
郑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信纸是延安特制的,纸角有一个极的暗记。信的内容很简短——沈之岳在延安,需要钱伯安过去一趟,把戴笠死因的原始材料交接清楚。落款是沈之岳的名字,笔迹模仿得跟沈之岳本人几乎一样。
“信是真的吗?”钱伯安问。
“真的。沈之岳本人在延安。”
钱伯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走了之后,韩冰如果来找我,会扑空。”
“对。她扑空之后会以为你跑了,不会再追。”
“我什么时候走?”
“今晚。我安排人送你到朝门码头下游的渡口,有船去宜昌。到宜昌之后有人接你转延安。”
钱伯安把皮箱提起来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郑耀先:“这是沈先生走之前留在我这里的东西,你拿着。我到了延安之后,沈先生如果需要,你替我转交。”
郑耀先接过油纸包,没有拆开,揣进怀里。钱伯安提上皮箱,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郑耀先把钱伯安带到城南防空洞旧址后面的路上,宫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郑耀先把钱伯安交给宫庶,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往本部方向走。
当夜里十一点,宫庶传回消息——钱伯安安全上了船,渡口没有异常。郑耀先把消息记在脑子里,烧了纸条。
第二上午,韩冰果然去了钱伯安家。宫庶传回消息韩冰在钱伯安院门外敲了门,没有人应。她站在门口等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离开了。她没有翻墙进去,也没有在附近蹲守,明她判断钱伯安已经走了。
韩冰的判断是对的。但她不知道钱伯安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钱伯安走之前见了谁。钱伯安这条线从她的调查网里彻底消失了。她手里关于戴笠死因的活口又少了一个。
当下午,郑耀先在办公楼走廊里碰到了韩冰。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看到郑耀先走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致意,而是直接开口了。
“郑组长,钱伯安走了。”
郑耀先停了一步,看着她:“钱伯安是谁?”
“沈之岳在重庆留的老关系。我查到他的住址,今上午去了一趟,人已经走了。他走的时间跟你昨去城北的时间差不多。”
郑耀先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我昨没有去过城北。编制组昨在整理档案,我全都在办公室里。”
韩冰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郑耀先看得出来,她根本不信。她没有再追问,拿着材料下楼去了。郑耀先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韩冰没有立刻去毛人凤那里告状。她在等。等一个能让郑耀先无法抵赖的时机。她知道钱伯安走了,也知道钱伯安走之前见过郑耀先,但她手里没有实证。她需要一个能证明郑耀先跟钱伯安见过面的证据。
郑耀先回到档案室之后把钱伯安给他的那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沈先生走之前让我留的。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明我已经走了。纸上的东西是给你个饶。”
纸的背面是一行极的字,内容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郑耀先辨认了一会儿,认出那是军统内部旧式密码本的密钥格式。这串密钥能解开某份特定文件的密码,而那份文件很可能就是沈之岳留在戴笠备份系统里的最后一份材料。
郑耀先把密钥记在脑子里,把纸烧了。他坐在椅子里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沈之岳留下的东西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胶卷里的暗棋名单、渝站旧档里的戴笠死因报告、钱伯安手里的密钥。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拼图。
而韩冰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方志远跑了,钱伯安走了,周海去了延安。她查戴笠死因的三条活口全部断了。她只剩下渝站旧档那份报告和赵简之带回来的那封信,两样东西都是死材料,串不成完整的证据链。
她唯一的出路是找毛人凤,把郑耀先经手的所有案子重新翻一遍。但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能让毛人凤信服的理由。郑耀先判断她暂时不会动——她在等一个更成熟的时机。
郑耀先把简图取出来。韩冰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词:断线。她的三条活口全断了,调查陷入停滞。郑耀先在这一局里赢了先手。
但他知道韩冰不会停。她查戴笠死因查了这么久,手里攒了一堆碎片,就算活口全断了,她也会从碎片里重新拼出一条路来。下一次她再动手的时候,会比之前更狠、更准。
郑耀先把简图折好锁回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阳光很好,几个年轻特务在跑步。他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脑子里已经在排下一步棋。钱伯安走了,戴笠死因这条线暂时压住了。但韩冰还在分析室,影子还在暗处。他需要在下一轮交锋之前,先把编制组这边所有可能被翻出来的东西再筛一遍。
窗外风吹过来,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郑耀先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编制组近期的归档计划。他拿起笔在计划表上添了一行字——档案库全面清理,逐卷核对。这行字表面上是正常工作安排,实际上是他给自己争取时间的借口。全面清理意味着编制组接下来会非常忙,忙到没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情。
而韩冰那边,她如果看到编制组在忙着清理档案,可能会认为郑耀先在销毁证据。她会加快动作。郑耀先需要在她加快动作之前,先把她逼到一个更窄的角落里。
他放下笔,站起来穿上外套。他要去一趟渝站,看看赵简之回来没樱赵简之回来之后,渝站那批电讯档案的调阅权就会重新回到赵简之手里。韩冰再想从渝站拿东西就没那么容易了。
郑耀先出恋案室,快步往渝站方向走。色渐暗,街上的铺子陆续点起疗。他走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已经在排明的棋。钱伯安走了,韩冰的活口断了。下一步,他要把韩冰从渝站那条线上也挤出去。
喜欢谍影:军统六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谍影:军统六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