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跟郑耀先在档案库把话挑明之后,郑耀先没有等太久。第二上午,宫庶传回消息——韩冰去了渝站,但这次没有进档案室,而是直接去了站长办公室。渝站站长赵简之还在西安没回来,站里由副站长周德全临时主持。韩冰跟周德全谈了将近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宫庶远远看到那份文件的封皮颜色是灰蓝色的,跟渝站旧档的卷宗封皮一模一样。
郑耀先心里一沉。韩冰绕开恋案室,直接从站长那里拿东西。渝站旧档的调阅权本来卡在赵简之的签字上,但赵简之不在,副站长周德全有临时授权。韩冰如果拿的是渝站旧档里那批电讯档案,她就会看到郑耀先之前藏起来的那几份底稿。
他立刻给赵简之发了一封加急电报,让他尽快回渝站,同时让宫庶继续盯住韩冰看她拿了什么。当下午,宫庶传回第二封消息——韩冰从渝站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分析室,关着门待到傍晚。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那份灰蓝色卷宗,明卷宗留在了分析室里。
郑耀先判断韩冰已经把渝站旧档里的电讯档案翻了一遍。她看到了什么?那批档案里有一部分是电讯研究所初期的人员调配记录,其中涉及孙德胜早期调动的底稿被郑耀先提前转移了,但其他人事记录还在。如果韩冰足够仔细,她会从那些记录里发现一个规律——电讯研究所初期的几份人员调令,经办人签名全是编制组,而具体经办人就是郑耀先。
她手里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证据链——渝站旧档里的电讯人事记录,跟沈之岳的调令清单交叉比对,两条线上的人名和日期有多处重叠。这些重叠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经办人。
郑耀先需要赶在韩冰把这些材料整理成报告之前,先把那份灰蓝色卷宗从分析室里拿出来。怎么拿?分析室是韩冰的地盘,直接去拿不可能。但韩冰不可能整待在分析室里,她总有出去的时候。
当夜里,郑耀先让宫庶在分析室外面蹲着。晚上般,韩冰从分析室出来去了趟食堂。宫庶立刻通知了郑耀先。郑耀先进了本部办公楼,快步上三楼,走到分析室门口。门没有锁,韩冰走的时候可能觉得时间短,只把门带上了。郑耀先推门进去,目光扫过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材料,最上面就是那份灰蓝色卷宗。
他翻开卷宗快速扫了一遍。里面是渝站旧档里的电讯人事记录,韩冰用红笔在几处地方做了标注。标注的位置跟郑耀先预判的一致——孙德胜的早期调令底稿不在卷宗里,但跟孙德胜同期调动的另外两个饶底稿还在。那两个饶调令经办人签名都是编制组,其中一个底稿右下角还有一个极的批注——“郑办”。
郑耀先把那几页底稿抽出来,折好塞进内衣口袋。然后把卷宗合上放回原处,退出了分析室。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回到档案室之后,他把那几页底稿烧了。灰烬用水冲掉之后,他坐下来重新审视局面。韩冰手里的渝站旧档现在缺了最关键的那几页,她如果重新翻看,会发现底稿少了几页。但她无法证明那些底稿存在过——因为她拿到的卷宗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当晚上九点,宫庶传回消息——韩冰从食堂回去了分析室。她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刻钟,然后出来往本部大门方向走了。她的步伐比平时快,脸色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但她没有再去渝站,也没有去局长办公室。
她可能已经发现底稿少了。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她选择了沉默。
郑耀先把韩冰的反应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她没有去告状,也没有去找余德昌。她沉默,明她在重新评估对手。她意识到有人能在她离开办公室的十几分钟里进分析室拿走东西,明对方对她的行动节奏了如指掌。她在想那个对手是谁。
还能是谁。编制组。郑耀先。
她可能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只是手里暂时没有能拿到台面上的证据。她在等一个能让她一举翻盘的时机。
郑耀先需要在她等到那个时机之前,先一步把她的调查彻底切断。怎么切?韩冰的调查核心是戴笠死因,戴笠死因的关键证据链有三条——方志远留下的电话号码、周海带走的调度指令抄件、以及渝站旧档那份调查报告。电话号码在郑耀先脑子里,周海带着抄件去了延安,渝站旧档的报告还在原处但已经被韩冰看过了。韩冰手里现在缺的是能把这三条线串起来的东西。
那条串线的东西就是沈之岳。沈之岳撤走之前把所有线索留在了重庆,韩冰查的就是沈之岳留下的这张网。如果郑耀先把沈之岳这张网的核心节点全部掐断——钱伯安、冯树棠、陈明远、方志远,一个一个从韩冰的视线里移走——韩冰的调查就会失去着力点。
钱伯安还在重庆,冯树棠已经走了,陈明远去了延安,方志远从西安跑了。只剩下钱伯安。韩冰如果去找钱伯安,钱伯安知道的东西比冯树棠和陈明远加起来都多。钱伯安是沈之岳在重庆最老的关系,他知道沈之岳撤走之前的所有安排。
郑耀先需要赶在韩冰接触钱伯安之前,先让钱伯安离开重庆。怎么让他走?钱伯安已经退休了,在重庆住了半辈子,没有理由突然离开。除非——有人告诉他必须走。郑耀先可以通过陆汉卿让钱伯安收到一条消息——沈之岳在延安要他过去。钱伯安如果相信沈之岳在等他,他会走。
郑耀先拿起笔拟了一封给陆汉卿的电报:钱伯安需转移,韩冰已逼近。可否以沈之岳名义召其赴延?
他把电报交给宫庶送出去,然后坐在椅子里把整条线重新捋了一遍。韩冰在分析室里翻渝站旧档,郑耀先拿走了关键底稿。韩冰沉默,郑耀先沉默。两个人在暗处互相盯着,谁都没有先动。
窗外色彻底黑了。郑耀先关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西楼三楼的灯还亮着。韩冰还在分析室。她今晚可能会把剩下的材料重新看一遍,也可能会写一份新的报告。无论她做什么,郑耀先都需要在明亮之前拿到陆汉卿的回音。
棋局在走。暗棋对暗棋,谁先露破绽谁就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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