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查重庆站内部用了三。她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以分析室的名义调了重庆站近三个月的人事考勤记录和外出登记,自己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比对。宫庶把这些报回来的时候郑耀先就知道她会找到陈文远——陈文远在那份考勤记录上有三次异常,三次都是余德昌不在站里的时候,他进了站长办公室,逗留时间从十几分钟到一个钟头不等。一个机要秘书进站长办公室本来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每次都挑余德昌不在的时候进去。
韩冰没有直接找陈文远谈话。她先找了余德昌,把那份考勤记录放在桌上,问了一句:“余站长,陈文远最近有没有跟你汇报过什么异常情况?”
余德昌看了记录,脸色变了。他叫来陈文远当面问。陈文远站在办公室里,手在裤缝两侧攥着,自己只是进去整理文件,没有别的。余德昌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当场发作,让他先出去了。
当下午,陈文远主动去找了韩冰。他站在分析室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份手写的材料。韩冰让他进来,关了门。
陈文远没有绕弯子,把两年前那批南京旧档的事全了——他经手过一份名单,名单上缺了附件,他怕被追责所以一直没敢报。韩冰问他是谁让他查旧档的,陈文远犹豫了一会儿,出了何贵的名字。
“何贵是渝站的人,是他先跟我提余站长在翻旧档的事。我以为余站长在查两年前那批材料,才去翻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韩冰没有追问何贵是谁指使的。她让陈文远把材料留下,让他回去正常上班。陈文远走了之后,韩冰坐在桌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何贵是渝站的老文书,跟陈文远是老乡。何贵跟陈文远聊了两次,一次喝酒,一次送茶叶,两次都聊到了余德昌在翻旧档。何贵怎么知道余德昌在翻旧档?余德昌查旧档的事只有韩冰和余德昌两个人知道,何贵不可能从正规渠道获得这个消息。
有人把韩冰和余德昌之间的往来透给了何贵,何贵又用这个消息去吓陈文远。整件事的起点在韩冰自己身边。韩冰想到这里,后背有些发凉。她在重庆的所有行动——查编制组、查沈之岳调令清单、查戴笠死因——她一直以为只有余德昌知道全貌。如果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并且把她的进度透给了外面,那她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可能已经被对手同步掌握了。
当傍晚,韩冰去了渝站。她没有找何贵当面问话,而是站在渝站档案室门口看了一眼。廖老头在门口喝茶,何贵坐在里面靠窗的位子上整理材料。韩冰看了几息就走了。
但她没有回分析室。她去了本部档案库。郑耀先当时正在档案库里翻一份编制组的旧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韩冰站在两排档案架之间的过道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郑组长,借一步话。”
郑耀先合上手里的卷宗,跟她走到档案库最里面的角落。这里靠近后墙,光线暗,没有人经过。
“郑组长,”韩冰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我和余德昌之间挑事。渝站的一个老文书接近了余德昌的机要秘书,用假消息让机要秘书去翻旧档,然后把假消息传到余德昌耳朵里。这个链条的起点不在重庆站,在渝站。”
郑耀先看着她,没有接话。
“渝站是赵简之的地盘,赵简之是郑组长的兄弟。”韩冰的目光很平,但话里的分量很重,“整条链走到最后,指向的是编制组。”
“韩副主任的意思是,我让人去挑拨你跟余站长的关系?”
“我没有是你。我的是链条指向编制组。”韩冰往前半步,声音更低,“郑组长,你最近几个月一直在防我。从我来重庆第一起,你就把我当成对手。你在沈之岳的调令清单上做了手脚,把敏感底档从编制组移走了;你给毛局长递了周译电员的假线索,把我从编制组引开;你让方志远从西安跑掉,带走了戴笠死因的关键材料。这些事我一件一件都能对得上。”
郑耀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韩冰比他预想的更厉害——她没有拿到实证,但她把整条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都串起来了。她的直觉准得可怕。
“韩副主任,你的这些事,每一件我都可以解释。沈之岳调令清单是编制组正常归档,周译电员线索是毛局长批的,方志远辞职是他自己的决定。你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全靠推断。”
“对,我没有证据。”韩冰看着他,目光很沉,“但我不需要证据。我来重庆是为了查戴笠死因,不是来查你的。你如果跟戴笠死因无关,我们可以各走各的路。你如果跟戴笠死因有关——那你就应该知道,有些事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她转身走了。郑耀先站在档案库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韩冰今没有揭穿他,也没有去毛人凤那里告状。她把话挑明了,但没有动手。
她在等他做选择。
郑耀先站了很久,然后把手里那份卷宗放回架子,快步出恋案库。回到档案室之后他把门关上,坐在椅子里把韩冰刚才的话重新过了一遍。她“我来重庆是为了查戴笠死因,不是来查你的”——这句话表面上是表明立场,实际上是在告诉郑耀先,她对编制组的兴趣只是顺带的,她的主攻方向始终是戴笠死因。如果郑耀先不挡她的路,她可以暂时不碰编制组。
但郑耀先已经挡了她的路。方志远是他放走的,关键材料是他拿走的,渝站旧档那份报告也被他动过。韩冰要查戴笠死因,就绕不开这些节点。两个人之间的冲突迟早会爆发。
郑耀先需要做一个判断——韩冰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知道他是风筝,那今这番话就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对手的聪明人。
无论哪一种,他都需要在韩冰动手之前,先一步控制局面。
他拿起电话拨了宫庶的内线:“宫庶,从今起盯死韩冰。她去哪里、见谁、调什么档案,全部报回来。不要再远远看着了,要贴上去。”
挂羚话,郑耀先靠在椅背上。窗外色暗了,西楼三楼的灯亮着。韩冰还在分析室。她今晚可能会把整条线重新梳理一遍,可能会去找余德昌核对更多的细节,也可能直接写一份材料递给毛人凤。无论她做什么,郑耀先都需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棋局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韩冰不打算再兜圈子了。
喜欢谍影:军统六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谍影:军统六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