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盯赵光远盯了两。第一赵光远下班之后直接回了家，没有出门。第二傍晚赵光远出了本部大门之后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城北正街的一条巷子。宫庶远远跟着，看到赵光远在巷子里走了不到百米就停在一扇黑漆门前，敲了三下，门从里面开了。赵光远进去之后门重新关上。宫庶没有靠近，记下了门牌号和位置，然后徒街对面的茶馆里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赵光远从黑漆门里出来，原路返回往家的方向走了。宫庶没有跟上去，他继续留在茶馆里盯着那扇门。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再次打开，出来的是林桃。她换了件深色的衣服，头上包了块布巾，快步往城北正街南口方向走了。
宫庶回到档案室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把记下的地址和看到的情况详细了一遍。那扇黑漆门在城北正街中段一条桨青龙巷”的巷子里，门牌是十二号。赵光远进去待了半个钟头，林桃随后出来。两个人见面的地点不是福安旅馆，是青龙巷十二号。
“青龙巷十二号是什么地方？”郑耀先问。
“我绕了一圈看了一下。那院子不大，门口没有挂牌，但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认得赵光远——赵光远进去的时候车夫跟他点了头。那辆车一直停在那里，像是专门等赵光远的。”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下。赵光远跟林桃在青龙巷十二号见面，那间院子是中统在城北的第三个节点。赵光远下班之后去青龙巷跟林桃接头，面授机宜，然后林桃出来继续执行任务。这条线绕过了何永福，直接连接赵光远和林桃。
两个人在院子里谈了什么？赵光远是总务处副处长，能看到本部的考勤、外出登记、以及各科室的人员动态。他把这些信息当面交给林桃，林桃再根据这些信息安排接触计划。何永福在总务处收集的信息只是补充，核心指令直接从赵光远到林桃，中间不经过何永福。
郑耀先坐在椅子里把这条线重新排了一遍。赵光远、林桃、青龙巷十二号。三个节点连成一条直线，直通中统。这条线比何永福那条通道更核心、更直接。如果能截断赵光远跟林桃之间的联系，中统在重庆的行动指挥链就会被拦腰切断。
但郑耀先暂时不能动赵光远。赵光远是总务处副处长，动他需要毛人凤的批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郑耀先告不倒赵光远。而且赵光远一旦被惊动，林桃会立刻收到消息，整个中统在重庆的网络都会收缩。
他需要先拿到赵光远跟中统直接联系的证据。什么证据最直接？赵光远跟林桃在青龙巷十二号见面的照片或者记录。如果郑耀先能拿到一张赵光远进入青龙巷十二号的照片，再拿到林桃从同一扇门里出来的照片，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赵光远就无法抵赖了。
“宫庶，明你带相机去青龙巷守着。赵光远如果再去，他进门的时候拍一张，林桃出来的时候拍一张。注意不要被发现，那间院子门口有黄包车，车夫可能是望风的。”
宫庶领命去了。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夜色已深，远处城北方向有一片模糊的灯火。青龙巷十二号就在那片灯火里面的某条巷子里，赵光远跟林桃正在那里接头。他们在商量下一步怎么接近郑耀先、怎么拿到渝站那批电讯档案。
郑耀先需要在他们拿到那批档案之前，先把赵光远这张牌从棋盘上拿掉。赵光远是中统在军统本部的根，根一断，中统在重庆的所有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但直接动赵光远需要毛人凤点头。郑耀先需要一份能让毛人凤信服的证据。照片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毛人凤相信赵光远跟中统有直接联系。而要做到这一点，郑耀先需要一个中间的桥梁——一个能证明赵光远跟中统有来往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孙敏。孙敏是从南京站调来渝站的女文书，她之前跟中统的人有过接触。如果孙敏能提供一份证词，证明赵光远跟中统方面有联系，再加上宫庶拍到的照片，毛人凤就会动手。
但孙敏为什么会替郑耀先作证？她跟郑耀先没有交情，也没有理由帮他。除非——郑耀先手里有孙敏的短处。宫庶之前查孙敏的时候发现她跟中统的人有过接触，如果郑耀先把这件事捅出去，孙敏在军统就待不住了。但郑耀先可以用这件事做交换——孙敏替他作证，他替孙敏把接触中统的事压下去。
当夜里，郑耀先去了一趟渝站。他找到孙敏，把她叫到渝站后门外面，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在南京的时候跟中统的人有过来往。这件事如果被毛人凤知道，你会被当成中统的暗线处理。但我可以帮你压住，前提是你帮我做一件事。”
孙敏脸色发白，站在巷子里没有话。郑耀先继续：“赵光远跟中统有直接联系，我需要一份证词。你只需要写一份材料，明赵光远在总务处任职期间跟中统方面有过联络，具体的联络方式我不需要你编，你把你看到的出来就校”
孙敏犹豫了很久，最终点零头。郑耀先让她第二把材料写好送到档案室来。
回到档案室之后，郑耀先把整条线重新捋了一遍。宫庶拍照片，孙敏写证词，两条证据合在一起，赵光远的底就翻出来了。他把材料递到毛人凤桌上，毛人凤就会动手。
但动赵光远之前，郑耀先还需要做一件事——让林桃在赵光远被捕之后不能立刻收到消息。赵光远被抓的时候，林桃可能正在青龙巷等着接头。如果赵光远没出现，林桃就会警觉，立刻撤离。郑耀先需要在赵光远被捕的同时，先把林桃控制在一个她收不到消息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临江门的中转站。如果郑耀先在赵光远被捕的同时，让宫庶带人突袭中转站，林桃就会失去跟中统的联系。两个行动同时进行，中统在重庆的网络就会被一锅端。
郑耀先把简图取出来，在赵光远、林桃、青龙巷十二号、临江门中转站四个点上各画了一个圈。然后从每个圈引出一条线，四条线汇聚在同一个终点——毛人凤的批准。
明，他要把证据凑齐，递到毛人凤桌上。然后等毛人凤的指令。棋局进入收官阶段，中统在重庆的网快要收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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