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把触角伸向宜昌之后,郑耀先没有急于安排人手过去。而是在第二的早会上,把宫庶、赵简之和宋孝安叫到一起,先推演了一遍可能的走向。
“宜昌那个姓赵的中间人,不一定只是杂货铺老板。”郑耀先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在宜昌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瘦子过,‘老板’指令的传递路线是武汉到宜昌再到重庆。如果赵广财只是单纯转个手,他没必要每个月维持那么多信件往来。他很可能自己就是‘老板’在宜昌的一个常驻节点,不仅能接收和转发指令,也能在必要时安排人员进出。”
“那我们如果派人过去,很容易被他察觉。”宫庶接话道,“他既然在宜昌经营了那么多年,对周围环境一定很熟悉。一个生面孔在附近多转几圈,他就能感觉到。”
“所以不派人长驻。”郑耀先转身,“派一个短期任务过去,以路过为名义,确认赵广财的作息和店铺布局,不接触,不交谈。确认完后立刻回来。”
“谁去合适?”宋孝安问。
“让赵简之去。”郑耀先看向赵简之,“你在军统的时间长,但很少出现在后勤和档案类的工作里,‘老板’那边的资料里应该不会有你的太多记录。加上你本来就是重庆本地人,就算在宜昌街头走一圈,也不太容易被记成可疑分子。”
赵简之点零头:“我准备一下,明出发。”
“不用带任何跟军统有关的东西。”郑耀先补充道,“穿便装,不带枪,不带证件。到了宜昌之后,先找一个离杂货铺两条街远的地方住下,白在附近转,晚上不出去。三之内回来,不要拖。”
赵简之出发后,郑耀先又让宋孝安重新梳理了一遍刘德才最近几的活动记录。假消息发出后,刘德才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安排,但他的值班记录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他每周有一会在下午请一个时的假,理由是“去医院复诊”,但据后勤处的人,并没有看到他拿着医院的药回来。
“这条假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掩护。”宋孝安合上笔记本,“但频率太规律了,每周同一同一时间,如果只是去看病,不会这么准时。”
“派人在他请假的那个时间点跟一次,不跟到目的地,只确认他出了军统大院之后是往医院方向走还是往别的方向走。”郑耀先放下手里的笔,“如果是往别的方向,记下来他去了哪条街,但不要跟到底。”
宫庶当下午就去办了。刘德才这次请假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宫庶远远地跟着,保持半条街的距离。刘德才出了军统大门后往南走了,经过一个路口时没有转向医院的方向,而是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巷,在一家修鞋铺门口停了片刻,像是在看摆在门口的几双旧鞋,然后转身往回走了。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跟任何人话,没有递东西,没有任何明显的交接动作。
“他可能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宫庶回来后分析道,“他走到修鞋铺门口停下来,那个位置正好可以透过巷口的玻璃窗看到来路。如果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他就能通过玻璃看到。”
郑耀先没有对此做出判断,只是让宫庶把那个修鞋铺的位置记下来,但没有进一步调查。赵简之还没回来,他不想在得到宜昌方面反馈之前,在重庆这边多开一条线。当前的策略是稳住现有的节点,不让任何一环过早断裂。
第三傍晚,赵简之从宜昌回来了。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状态还算正常。他坐在郑耀先对面,喝了口水才开始汇报。
“那家杂货铺在宜昌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铺面不大,门口堆着一些日用杂货。我观察了两,赵广财白基本在店里,偶尔会有几个人进去买东西,买完就走,没有长时间的停留。”赵简之放下杯子,“但第二傍晚,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关店前进去了,没有买东西,在店里待了大约十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走路很快,不像本地人。”赵简之回想了一下,“我后来去问旁边卖烧饼的摊贩,他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一个月会来一两次,每次都差不多这个时间。摊贩那个人像是有钱人,因为每次来都会在附近买一包好烟。”
“赵广财平时跟邻居们的关系怎么样?”
“普通。不热情也不冷淡,邻居找他借东西他会借,但不会多聊。”赵简之到这儿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在宜昌的时候发现,那家杂货铺的斜对面有一栋空置的二层楼,窗户正对着杂货铺的门口。我打听了一下,那栋楼半年前被人租下来了,但一直没人住。”
郑耀先听了,没有马上什么。一条贯穿武汉、宜昌、重庆的线,如果只是一家杂货铺和一个常驻的中间人,逻辑上不够稳。但如果那条线上还有一层观察点,那这个网络的严密程度就超过了他之前的估计。
“那栋空楼,先不动。”郑耀先站起来,“赵简之你休息两,等缓过来了再。宜昌那边先放一放,等刘德才那条线再有新动作时再决定下一步。”
赵简之点头离开。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郑耀先坐到椅子上,把那串数字和赵广财的名字连在一起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宜昌方向的路已经探明了浅浅的一段,他还不能确认赵广财就是连接武汉和重庆的那根节点,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可追踪的方向。他合上笔记本,把灯关了,走出办公室。夜色里,远处的江面上有几盏模糊的灯火,在水雾中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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