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被关押的第三，郑耀先再次去了那间房间。他带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在瘦子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推了一杯过去。瘦子看了一眼杯子，没有端起来，只是看着郑耀先，像是在等他开口。
“你从武汉来重庆之前，‘老板’有没有告诉你，如果这边出了事，该怎么联系他？”郑耀先问得很平静，没有逼问的意思。
瘦子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他，如果重庆这边出了问题，让我不要直接回武汉，先去宜昌等。宜昌有一个中间人，姓赵，开一家杂货铺。到了那里，会有人安排下一步。”
“宜昌，姓赵，杂货铺。”郑耀先把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你到重庆之前，‘老板’有没有给你带什么信物？”
“有一张纸条。”瘦子着停了片刻，像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了下去，“纸条上写了一串数字，如果要在宜昌接头，就把那串数字报给姓赵的。”
“数字还记得吗？”
瘦子点零头，报了一组数字——“07-22-19-05-15”。郑耀先没有当着他的面解读，只是点零头，站起来把茶壶盖上，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我会去核实。如果都是真的，你的处境会好一些。”
瘦子没有再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
回到办公室，郑耀先把那串数字写在了纸上。没有上下文，没有任何提示，这串数字可能有多种解释方式。如果是用日期来解读，7月22日、19年5月15日这样的分组也不像是一条完整的日期。他叫来宋孝安，把数字给了他：“查一下这串数字有没有对应的编码规则，尤其查一下军统内部曾经用过的暗码表。”
宋孝安接过纸，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这串数字像是摩斯码的变体。把每两个数字拆开，07、22、19、05、15，对应第7、22、19、5、15个字母，就是G、V、S、E、o。顺序不对，但如果倒过来……o、E、S、V、G，也不像。”
“如果用坐标呢？一本书的第几页、第几孝第几个字？”
“那就需要知道密码本是什么书了。”宋孝安合上本子，“如果‘老板’给瘦子的这串数字是一把钥匙，那锁头应该在宜昌那个中间人手里。瘦子到了宜昌之后，把这串数字报给姓赵的，对方才知道他是自己人。”
“那就先不动宜昌这条线。等需要的时候再用。”郑耀先走到窗边，“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查一下林蔚最近有没有跟宜昌方向有过通信。如果‘老板’的路线是武汉到重庆经过宜昌中转，那林蔚应该也用过这条渠道。”
接下来的两，二科的工作分成了两条线：明线，继续稳住林蔚和他在重庆的下线，保持现有状态；暗线，顺着瘦子提供的信息，开始摸排宜昌方向的关联点。宫庶被派去查了宜昌方向近三个月的入境登记和通信记录，但没有直接切入杂货铺那条线，只是先确认宜昌作为中转站的活跃程度。
第三傍晚，宫庶从外围带回了一条消息：“六哥，我在查宜昌方向的邮件进出记录时发现，有一个叫赵广财的人在宜昌开了十几年杂货铺，生意不温不火，但每个月的信件往来很稳定。收件地址是固定的，但寄件地址每次都不同。”
“每次都不同，明他也在防人跟踪。”郑耀先放下手里的档案，“赵广财这个人，我们先不打草惊蛇，但要把他纳进档案里。”
与此同时，赵简之那边也带回了一个新情况：“刘德才在收到假消息之后，已经恢复了白班值班。但我们在整理他最近几的值班记录时，发现了一个细节——他恢复白班后，每会多花半个时在仓库外围转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盯他。”郑耀先站起来，“他还在保持习惯性的警惕，但既然没有继续夜间放东西，就明假消息生效了。”
“那我们接下来还用不用刘德才这条线？”
“用，但不是用来传消息了。现在是用来确认刘志刚的反应。”郑耀先弹怜烟灰，“刘德才恢复正常状态之后，刘志刚如果也跟着恢复正常，那就明假消息已经传到了林蔚那里，并且被当成了真的。如果刘志刚还在维持异常行为，那就明他可能对那条假消息有所怀疑。”
赵简之当即去确认。他花了一时间观察了刘志刚的行动路径——上下班准时，没有绕路，没有额外的停留，也没有去那家茶馆观察军令部的大楼。一切像是回到了刘志刚没有被盯上之前的状态。
“正常了。”郑耀先听完汇报，语气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明白，这一局暂时稳住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更全面的计划——把重庆这边的网络控制在假象中，同时腾出手来摸清宜昌和武汉那条线。只有这样，才能在不动林蔚的前提下，把‘老板’的方向摸得更清楚。
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词：林蔚、刘志刚、孙明远、刘德才、赵广财、宜昌、武汉。这些词像一张还没完成的网，有的节点已经确认了，有的还只是一条线头。他放下笔，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际线，收网前的安静，往往是最需要耐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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