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之从宜昌回来后的第二,郑耀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刘德才那条线上。每周固定的请假时间还在延续,而那条修鞋铺的路线始终没有新的动作。如果刘德才每周请假只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跟踪他,那这个频率偏高了一些。更像是他在定期确认那条通道是否安全,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立刻启用。
“六哥,要不要跟一次修鞋铺那边?”宫庶主动提了出来,“如果刘德才只是在确认安全,那他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如果他每次都在那里停一会儿,那就可能不止是确认,而是在等某个信号。”
郑耀先没有急着回答。他翻了一下刘德才近一个月的值班和请假记录,发现他每次请假出门的时间都在下午三点前后,停留修鞋铺的时间在五到十五分钟不等。大部分时候是短停,但也有一次待了快二十分钟。如果只是确认有没有人跟踪,不需要待那么久。
“这一次如果他还停得久,那就有问题了。”郑耀先合上记录本,“你上次已经确认了修鞋铺的位置,这次不要再跟到他附近。提前找一个能透过巷口看到铺面的位置,用望远镜观察他停留期间有没有人靠近。如果有人在他停留期间进入了修鞋铺,那个饶样子也要记下来。”
宫庶记下了要求,提前半时到了那条巷口的位置。他选了一家杂货铺的屋檐下,装作在等人,借着屋檐的阴影,把目光落在那家修鞋铺的门口。没过多久,刘德才出现在巷口,步伐节奏跟之前差不多,走到修鞋铺门口站住了。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很久,只是站在门口往铺面里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然后转身往来路返回了。
宫庶没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继续观察。刘德才离开后大约三分钟,修鞋铺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下,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人影走了出来,站了片刻,朝刘德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了。那个人走路不快不慢,身高中等偏矮,没有明显的体貌特征,但宫庶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顶帽子,没有戴上,只是拿在手里,像是刚从铺子里出来的。
“六哥,有一个人从修鞋铺出来,时间点在刘德才离开之后不久。”宫庶回去后汇报,“刘德才没有跟那个人接触,但时间点太近了。如果刘德才只是路过确认,他没必要特意往铺面里看一眼。他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可能是在确认那个人有没有到。”
郑耀先把宫庶描述的细节记下来。“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南走了,沿着巷子一直走,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南边通向码头。”郑耀先点了根烟,“修鞋铺那条线,可能不只是做情报中转的。如果刘德才是在确认那个灰色中山装的人已经到铺子里了,那修鞋铺可能是一个信号点,而不是接收点。”
他放下烟,把刘德才、修鞋铺、灰色中山装的人、南向码头这几条线索连在一起。如果修鞋铺只是一个信号点,那真正负责接收和转发的应该是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地方。灰色中山装的人出来之后没有回头,明他不是去追刘德才,而是去往另一条路线。
“宫庶,你刚才那个人往南走的时候手里拿着帽子,没有戴上。他出门的时候看了刘德才离开的方向,但刘德才已经走远了,他看不到人。”郑耀先把烟掐灭,“他看的不是刘德才,他看的是那个方向本身。那个方向通向码头,也通向南岸。”
“你是那个人是往南岸去的?”
“大概率是。”郑耀先站起来,“南岸那边的宅子虽然空了,但林蔚在南岸的布局不会只有一个落脚点。灰色中山装的人如果走的是那条路,那他很可能就是林蔚在南岸的其他联络人之一。”
他没有立刻派人去码头方向的巷子里搜,因为那条路有很多岔口,如果对方是有经验的人,半路上早就换了装或者转了方向。现在能做的,是在下一次刘德才请假之前,提前部署好巷口和码头两个方向的观察点,记录那个灰色中山装的人是否还会以同样的节奏出现。
接下来的三,宫庶在巷口和码头之间来回轮换观察点。第四下午,刘德才再次请假出现在修鞋铺门口。这一次他只站了不到三分钟就离开了,没有停留更久。而灰色中山装的人没有出现。这明信号点没有传送新指令,或者刘德才只是在例行巡查,不需要正式对接。
郑耀先听完汇报,没有调整部署,只是让宫庶继续保持观察。他知道,在收网之前,这条线不会一直平静下去。迟早会有一次刘德才停留更久,而灰色中山装的人会按时出现。那个时候,他们需要准备好记录下对方去的方向,并且要有人能沿着那条方向继续跟下去。
“如果下一次那个人再出现,不用跟太远。确认他进哪条街就行,然后我们隔再去那条街摸查。”郑耀先道。
宫庶应下了,转身去调整班次。郑耀先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凉意。修鞋铺、灰色中山装、南岸码头——这些新出现的节点都在告诉他,那张网的边缘还在扩展,只是幅度比之前得多,也深得多。每一层都覆盖着前一层的痕迹。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对方重新接入信号之前,先把可以提前覆盖的位置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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