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梢孙明远的第三,宋孝安带回了一堆看似琐碎的观察记录。
“早上七点二十出门,七点四十到军统大楼,午休在食堂吃二两米饭一份青菜,下午五点四十下班,沿临江路走一段路回家。”宋孝安翻开笔记本,逐条念着,“下班从不坐车,也不跟同事同校生活规律得不像真人。”
“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有一处。”宋孝安指着一个时间点,“每晚般到九点,他会出门散步,走的路线很固定——从住处出来,沿巷走到城南公园,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大约半时,然后原路返回。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郑耀先走到地图前,找到城南公园的位置。公园不大,位于电讯处和孙明远住处之间的一片居民区里,四周都是矮房和巷子,地形复杂,适合藏人,也适合接头。“他每去公园坐着,是真散步,还是在等什么人?”
“盯了两晚,没有人靠近他。他就是坐着,抽根烟,看着湖,然后回去。”
“那就不正常。”郑耀先转身,“一个作息规律的人在固定时间去同一个地方坐着,不像是放松,像在等某种暗号。这种暗号可能不是每都有,但形成习惯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够自然出现而不引人注目。”
“那我们要不要继续盯?”
“盯,但换个方式。”郑耀先点了根烟,“你找两个生面孔,坐在公园的其他位置,假装是下棋的、看报的,不要直接看他,隔开一些距离。如果他真的在等暗号,迟早会有人接近他。”
当晚上,宫庶找人安排了。
城南公园不大,一圈青石路绕着湖,湖边有几排木椅,旁边种着垂柳。晚风很轻,吹得柳条在水面上轻轻拂动。孙明远果然准时出现,穿着灰色长衫,手里夹着一根烟,走到湖边第三排长椅坐下,点了烟,慢慢抽着,看着湖面出神。
宫庶扮作一个看报的中年人,坐在隔着两排石凳的位置,报纸举得高高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另一个特工扮作下棋老头,在远处的石桌旁摆开棋谱,慢悠悠地落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一时过去了,没有人靠近孙明远。他抽完那根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原路返回。宫庶收起报纸,也跟着撤了。
第三,依然如此。第四,同样。
“六哥,他是不是发现我们在盯他了?”宫庶有些泄气。
“如果他发现了,就不会再去了。他既然去,明他觉得安全。”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转着那枚铜钱,“耐心点,等他主动。”
第五晚上,终于有了变化。
盯梢的人传来消息:有人在孙明远离开后,坐上了他刚刚离开的那张长椅。一个戴帽子的女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棉布旗袍,坐了大约五分钟,在长椅的缝隙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起身走了。
“看清她的脸了吗?”
“没樱她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还围了一条围巾,把下半张脸也遮住了。但从背影看,身材偏瘦,不高不矮,走路不快不慢,像是经常走夜路的人。”
“她塞了什么?”
“一张纸条。我们的人后来去取了,是一张空白的纸,什么字都没樱”
空白纸条。郑耀先放下茶杯,脑子里飞速转动。空白纸条不是没有信息,而是一种默认的暗号——你给的信号我收到了,一切照旧。而这张纸条原本应该在孙明远坐在长椅上时被他取走,但他没有取,明他今走的时候没有停,只是路过坐了一下就走了。
“今晚上,我们的人在孙明远离开后多久去取纸条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
“二十分钟,足够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回来取走纸条再走一次。”郑耀先站起来,“明换一种盯法。在长椅旁边的树丛里藏一个人,带相机,拍到那个女饶正脸。”
第六晚上,孙明远照常来城南公园坐着。宫庶藏在湖边的一丛冬青后面,手里握着一台型相机,镜头对准长椅的方向。孙明远坐了约半时,起身离开。大约十分钟后,戴帽子的女人出现了,坐上了同一张长椅,手往缝隙里摸了一下——纸条还在,她快速抽出,塞进口袋,起身就走。
宫庶按下了快门。
照片当晚就冲洗了出来。虽然光线不足,角度也有些偏,但那女饶侧脸还是清晰地出现在照片上——三十岁左右,眉眼细长,皮肤白净,下巴线条很柔和。
郑耀先拿着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一时想不起来。他把照片递给宋孝安:“查一下这个人,跟军统内部人员的家属名单比对一下,看是不是某个饶亲戚或者配偶。”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明她是外部人员,是‘白狐’派来跟孙明远单线联系的中间人。这样的话,‘白狐’的级别比我们想的还要高,能调动外部人员来传递情报。”
宋孝安拿着照片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郑耀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把这六来的所有线索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明远的作息、城南公园的长椅、戴帽子的女人、那张空白纸条——每一个环节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流程,滴水不漏,没有失误。
但再滴水不漏的流程,只要被人发现,就会成为破绽。他已经发现了,接下来就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挖,直到挖出那个藏在幕后的“白狐”。
窗外的夜色很浓,重庆的雾又升起来了。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雾中的灯光,想起山本一郎信里的那句话——“你以为的朋友,可能是你最后的敌人。”他现在越来越清楚这句话的深意了。在军统,每一个人都可能戴着面具。而他需要做的,就是一个个撕开那些面具,看看面具后面到底是谁。
喜欢谍影:军统六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谍影:军统六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