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女人，郑耀先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
他总觉得见过这张脸，不是当面见过，就是某种方式的交集。眉眼细长，鼻梁挺直，下巴线条柔和，颧骨略微高起，像江浙一带的长相。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翻了一遍军统内部家属的备案册——没有找到匹配的人。
傍晚，他拿着照片去了机要室，找陆汉卿辨认。陆汉卿接过照片，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我好像也见过。”
“在哪？”
“记不起来了。可能是某次会议上远远看到过，也可能是某个文件里夹的照片。”陆汉卿把照片还给他，“但她不是军统的人。如果是内部人员或者家属，我应该能认出来。”
郑耀先把照片收回口袋：“那就可能是外部人员。孙明远用一个外部中间人来传递情报，明他不想在军统内部留下任何痕迹。”
“那这条线就断了。外部人，没法查。”
“不一定。”郑耀先点了根烟，“她能在重庆出现，就有落脚的地方。查一下城南公园周围的居民区、旅馆、出租房，看有没有符合这个长相的人近期入住。”
“工作量不。”
“那就多派几个人。”郑耀先弹怜烟灰，“另外查一下照相馆的记录。重庆所有的照相馆都要登记顾客信息，她如果拍过照，可能会有底片留存。”
陆汉卿点头：“我安排人去查。”
当晚上，调查城南公园周边住户的人员带回了一条消息。离公园不到两百米的一栋老式公寓里，最近新搬进来一个年轻女人，租房时用的是假身份，房东只见过她一面，收了三个月的房租，再没见过人影。邻居她很少出门，偶尔傍晚会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常常空着。
“那条路的方向，就是城南公园。”宫庶站在郑耀先面前，手里拿着那张公寓的地址，“要不要今晚去看看？”
“不看。”郑耀先摇头，“她既然很少出门，明她很谨慎。我们的人一接近，她就会警觉。先等她再次出门跟孙明远接头的时候，再布置。”
“如果她不接头了呢？”
“不可能。孙明远的习惯已经暴露了，但他本人不知道。只要他不知道我们在盯他，他就会继续按原计划行动。他的联络人也会继续。”
又等了三。第三晚上，盯梢城南公园的人再次传来消息——孙明远又坐在了那张长椅上，坐了约半时，起身离开。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走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在一条巷里停了一会儿，像是捡起了什么东西。
“他捡起了什么？”郑耀先问。
“看不清。巷子里太黑了，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他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是个信封。”
信封。孙明远之前坐在长椅上没有取到纸条，但他绕路之后捡到了信封。明他的联络方式不止一种——有时是长椅下的纸条，有时是路边预设的信封。双重渠道，更安全，也更难跟踪。
“明开始，盯他不是盯公园那条线了。他绕路经过的巷子，也要安排人。我要知道他沿途经过的所有可能放置信物的地方。”
宫庶领命而去。
第二深夜，宫庶带回了一份详细的路线图。孙明远从公园出来之后走的路线一共有三条岔路，每条路上都有几个适合藏信物的位置——墙角松动的砖石、路灯底座、垃圾桶旁边。如果他每换一个位置，就很难预判他会在哪里取信。
“这家伙太心了。”宫庶擦了把汗，“要盯住他所有可能取信的位置，至少要二十个人。”
“不需要盯所有位置。”郑耀先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只盯他每次实际停留的位置。他今在巷子里停过，明还会在同样的位置停。习惯一旦养成，不会轻易改变。”
宫庶看了看那几个红圈，都是巷子里路灯照不到的暗角：“明白了。明开始，专门盯这几个点。”
第二晚上，孙明远依旧按照老习惯散步、坐长椅、绕路。这一次他没有在巷子里停，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在一家早已关门的杂货铺门口站了几秒，弯腰系了个鞋带，然后起身走了。等他走远后，宫庶摸到杂货铺门口，在门框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物件——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极的“F”字。
钢笔被送到了郑耀先面前。他旋开笔帽，里面没有墨囊，而是卷着一张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是两行字：“盯梢已现，暂停见面。近日勿动。”
这是给孙明远的警告。有人发现了他们在盯梢城南公园，通知孙明远暂停联络。郑耀先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动——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白狐”作为一个潜伏多年的老牌特工，不可能在暴露之后还继续按原计划行动。他一定会改变路线，改变方式，甚至可能放弃孙明远这条线。
“六哥，他们发现了。”宋孝安的声音有些沉重。
“发现了，但不代表他们跑了。”郑耀先把纸条放在桌上，“孙明远还在电讯处，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他还在，就有机会继续查。”
“那现在怎么办？”
“盯，但盯得更隐蔽。”郑耀先站起来，“孙明远知道有人在盯他，但他不知道是谁在盯，也不知道盯了多少人。他会紧张，会改变习惯，会做一些以前不做的事。这些变化，就是他的破绽。”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呢？”
“那我们就等。”郑耀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在军统，最怕的不是动，是等。等得越久，越容易放松警惕。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入夜了，军统大楼里安静下来。郑耀先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支刻着“F”字的钢笔，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这支笔做工精细，笔杆是黑色树脂的，笔帽是银色的，刻着那个字母。笔的型号他认得，是德国货，市面上不常见，需要专门订制。
能拿到这种笔的人，应该有一定的财力和社会地位，不像是普通副科长能负担得起的东西。郑耀先把笔收好，在脑子里记下这个细节——这支笔，也许是找到“白狐”的另一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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