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的信，郑耀先当晚又看了三遍。信纸上的日文字迹他依旧看不懂，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陆汉卿翻译出来的每一句话——“他早就知道你是风筝”、“军统内部还有内鬼，代号白狐，级别很高，藏得很深”、“你以为是敌饶人，可能是你最后的朋友”。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信纸摊在桌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气在灯下飘散，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在想一个问题——山本一郎为什么不把“白狐”的身份写出来？既然他在信里专门提到了这个人，明他知道“白狐”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白狐”是谁。但他没有写，只是“只有你能找到”。
为什么？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留一手？
“六哥，你还没睡？”宋孝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还在看那封信，把茶放在桌上，“陆主任把那封信交给我了，让我保管好，明再还给你。”
郑耀先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递给宋孝安：“锁好。这封信只有你、我和陆主任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我们三个里就有问题。”
宋孝安接过信封，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明白。”
“孝安，你听过‘白狐’这个代号吗？”郑耀先问。
宋孝安想了想，摇头：“没樱军统内部的代号我都知道，但‘白狐’没听过。”
“那是日本特高课内部的代号。山本一郎‘白狐’是他接手‘樱花’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老牌谍报员，级别很高，一直在军统内部潜伏。”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而且他已经潜伏了至少几年，却从未被我们发现过。这个人，比齐耀明、比山本一郎都要难对付。”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查？”
“从军统内部的晋升记录查起。”郑耀先转身，“一个能潜伏多年而不被发现的高级内鬼，一定在军统内部有不低的职位，而且晋升速度不会太慢。查一下过去五年里，从基层升到中层、从中层升到高层的人，尤其是那些背景干净、没有什么污点、晋升速度又快的人。”
“这个范围还是很大。”
“先从范围查起。”郑耀先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只查1940年之后升到科级以上的人，而且不是在重庆本地提拔的，是从外地调入的。山本一郎‘白狐’存在多年，那这个人很可能是从外地调来的，而且是高层亲自安排的。”
宋孝安记下了，点零头：“明就开始查。”
第二一早，郑耀先去了陆汉卿的办公室。
陆汉卿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声张，暗中查。”郑耀先坐下，“山本一郎的信里提到‘白狐’，但没有具体是谁。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查，反而会让对方警觉。”
“你打算怎么查？”
“查晋升记录。从1940年开始，所有从外地调入、晋升级别较快的人，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陆汉卿想了想：“这个方向是对的。但如果‘白狐’是在更早的时候就潜伏进来了，查1940年之后的人可能不够。”
“那就从1938年开始。”郑耀先站起来，“山本一郎‘白狐’在他接手‘樱花’之前就已经存在，那至少是1939年之前的事。查1938年到1940年间所有调入军统的人员，不管级别高低，全部列出来。”
陆汉卿点零头：“我把机要室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你让人来抄一份。”
“好。”
下午，宋孝安把人事档案抄了回来，厚厚一摞，堆在郑耀先的办公桌上。他翻了翻，光是1938年到1940年间从外地调入军统的人员就有上百人，遍布各个部门。如果一个个查下去，至少要几个月。
“六哥，这工作量太大了。”宋孝安擦了把汗，“一百多个人，每个都要核实背景、晋升经历、社会关系，三个月都查不完。”
“不用三个月。”郑耀先翻开第一页，“先缩范围。只查那些调入后快速晋升的人。正常从科员到科长，至少需要三年。如果有人在两年之内从科员升到科长，或者从科长升到处长，就列为重点对象。”
宋孝安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按这个标准，能筛掉一大半。剩下的大概二十个左右。”
“那就先查这二十个。”
接下来的两，郑耀先没有做别的事，就是翻看这二十个饶档案。他从早看到晚，每一份档案都仔细阅读，不放过任何细节。越看越觉得，这些人背景都很干净，履历清晰，晋升路径也合理，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白狐”如果真的存在，他的伪装一定做得很好。能潜伏几年不被发现的人，不会是那些有明显破绽的人。他一定是那种看起来最普通、最不引人注意的人。
第三傍晚，郑耀先正看着一份档案，宫庶敲门进来了：“六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高占龙的人，那个女的。”
林月如。郑耀先放下档案，皱了皱眉。高占龙这个时候又派人来，是想继续试探，还是想求和？
“让她进来。”
林月如走进办公室，今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瓶酒：“六哥，高组长听你刚从外地回来，让我送来几瓶好酒，给你接风洗尘。”
郑耀先看了一眼那几瓶酒，是茅台，年份不短，算得上好东西：“高组长有心了。你替我谢谢他。”
“高组长还，如果六哥有空，想再请你吃顿饭，地点你定。”林月如把篮子放在桌上，“他上次的事，是他考虑不周，想当面跟六哥道个歉。”
郑耀先心里了然。高占龙这是在示好。那些纸条还在他手里，高占龙想缓和关系，免得哪纸条被递到戴笠桌上。
“高组长客气了。”郑耀先笑了笑，“我最近确实忙，等忙完这阵子，一定赴约。”
林月如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六哥，高组长还让我带一句话——‘心白狐’。”
郑耀先的心猛地一沉。高占龙也知道“白狐”？他是怎么知道的？是军统内部的消息泄露给了他，还是中统自己也发现了这个内鬼？
“林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我只是转达高组长的话。”林月如笑了笑，“六哥，话我带到了。先走了。”
她推门出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郑耀先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几瓶酒，心里翻江倒海。高占龙知道“白狐”的存在，而且专门让人来提醒他。这明“白狐”的事已经不只是日本特高课的秘密，而是已经传到了中统的耳朵里。如果再传下去，军统内部就会出现恐慌。
他拿起电话，拨了陆汉卿的号码：“陆主任，高占龙知道‘白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你确定？”
“他让林月如带的话，原话的‘心白狐’。”
“那就明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陆汉卿的声音沉了几分，“我们查‘白狐’的事，可能已经被对方察觉了。”
郑耀先放下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军统大院。他有一种感觉——‘白狐’不仅是日本特高课在军统内部的潜伏人员，还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接近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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