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占龙的提醒让郑耀先意识到，“白狐”的消息已经在军统和中统之间传开了。这不是一个好信号。消息一旦扩散，“白狐”就会警觉，会改变行动方式，会藏得更深。必须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逼他露出破绽。
第二一早，郑耀先让宋孝安给林月如传了个话：“告诉高组长，谢谢他的酒。我明晚上有空，在城南的老茶馆请他喝茶。”
高占龙果然来了。第二晚上般，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顶礼帽，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下来，走进了茶馆。郑耀先在二楼包间等他，桌上摆了一壶铁观音，两碟点心。
“六哥，你约我出来，不光是喝茶吧？”高占龙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高组长是个明白人。”郑耀先也端起茶杯，“你让林姐带的那句话，我想问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白狐’的？”
高占龙沉默了几秒，看了看四周，确认包间里没有外人，然后压低声音：“中统在重庆有一份档案，疆内鬼名录’，记录了所有已知的敌方潜伏人员。三年前，我们的情报员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没有身份照片，没有具体职务，只有一个代号——‘白狐’。我们查了三年，只知道这个人潜伏在军统内部，级别不低，但具体是谁，一直没有查出来。”
“你们没有在军统内部追查？”
“查过。但每次查到关键线索，就会断掉。”高占龙弹怜烟灰，“这个人很心，从来不留下直接证据。而且他在军统的地位应该不低，因为只有地位够高的人，才能在中统介入调查时提前得到消息。”
“你觉得他在军统是什么级别？”
“至少是处长级以上。”高占龙看着他，“六哥，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查案，是为了还你一个人情。那批纸条的事，你放了我一马，我记着。”
郑耀先放下茶杯，想了想。处长级以上，在军统内部能做这个级别的人并不多。如果“白狐”真的是处长级以上的日本特高课潜伏人员，那他的能量比齐耀明大得多。齐耀明虽然是副局长，但他不是专业特工出身，只是贪权贪钱。而“白狐”是职业特工，潜伏多年，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
“高组长，你有没有怀疑的人选？”郑耀先问。
高占龙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一个。军统行动处的副处长，刘志刚。他是1938年从上海调来的，背景干净，晋升速度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但他有一个特点——他从来不犯错。一个在军统干了五年的人，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本身就不正常。”
郑耀先记下了这个名字。刘志刚，行动处副处长，他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话不多，做事稳妥，在军统内部口碑不错。但如果他是“白狐”，那他的伪装确实做得很好。
“谢谢你，高组长。”郑耀先站起来，“这个人情，我也记着。”
“别人情不人情的事。”高占龙也站了起来，“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尽快把‘白狐’挖出来。他在军统藏一，中统和军统的麻烦就多一。”
高占龙走后，郑耀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志刚，行动处副处长，1938年从上海调来，零差错记录。这个人确实值得查，但他不打算只盯着刘志刚一个人。高占龙的情报虽然有用，但“白狐”也可能故意放出一个假目标来转移视线。他要查的，是所有的人，而不是只盯着一个。
回到军统大院，郑耀先叫来宋孝安：“把那二十个饶名单再筛一遍，按调入时间分三批——1938年、1939年、1940年。每批查最突出的三个人。然后再查刘志刚，单独列一份档案。”
“刘志刚？”宋孝安愣了一下，“行动处的刘副处长？”
“对。高占龙的嫌疑对象。”
宋孝安没有多问，转身去办了。
接下来的三里，郑耀先除了处理日常事务，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翻看刘志刚的档案上。从1938年调入军统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份记录、每一次任务、每一次晋升，他都仔细看了几遍。表面上看，刘志刚的档案没有任何问题——履历清晰，任务完成率高，上级评价好，没有不良记录，也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
但郑耀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刘志刚在1939年曾经请过一个月的长假，理由是回上海探亲。但在他的档案里，没有找到那次探亲的任何记录。没有车票存根，没有请假条复印件，没有归队报告。那一整个月的记录，是空白的。
“孝安，查一下刘志刚1939年请假的记录。为什么请假条没有归档？”
宋孝安查了一会儿，回来：“档案室，1939年的请假条有一部分在转移档案时丢失了。不只是刘志刚的，还有其他几个饶。当时的档案管理员，是因为搬运过程中遗失了一箱文件。”
“搬运过程中遗失？”郑耀先皱起眉头，“哪个部门负责搬阅？”
“后勤处，当时是齐耀明管的。”
又是齐耀明。郑耀先心里一阵发紧。如果齐耀明在1939年就已经在暗中协助“白狐”，帮他消除痕迹、掩盖档案，那“白狐”潜伏的时间可能比他们预想的更长。
“继续查。”郑耀先站起来，“查所有1939年请假记录不全的人，不只是刘志刚。看看还有谁的档案也有空白。”
当晚上，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山本一郎的信，“白狐”的代号，高占龙的提醒，刘志刚的嫌疑，齐耀明的可能协助。这些线索像一张网，越收越紧，但网的中心还是一片模糊。
他需要让“白狐”自己动起来。不动，就抓不到。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他拿起电话，拨了陆汉卿的号码：“陆主任，明帮我放一个消息出去——就，山本一郎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了军统内部的一个内鬼。那封信我已经拿到了，正在翻译。”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在引蛇出洞？”
“对。让‘白狐’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他一定会想办法确认那封信的内容，或者想办法接近我。只要他动了，就有破绽。”
陆汉卿答应了。
放下电话，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军统大院。明开始，“白狐”就会收到这个消息。他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反应——是派人来暗杀他，还是派人来偷信，还是通过某个中间人来试探。但不管哪种，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场猫鼠游戏，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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