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汉口港外的江面上黑得像墨。
郑耀先和宫庶摸黑上了陈国栋安排的那条渔船。船不大,是条老旧的乌篷船,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接过陈国栋递过来的一沓钱,没问一句话,只了两个字:“坐稳。”
船离岸后,熄疗,顺着江流往下漂,桨声被江水声盖住,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郑耀先坐在船舱里,背靠着船板,手里攥着那封信,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他看不懂日文,但能感觉到信纸的质釜—不是普通的信纸,是某种特制的纸,摸上去微微发涩,像是专门用来防止受潮或伪造的。
“六哥,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宫庶低声问。
“不知道。但山本一郎费了这么大力气留给我,一定不是废话。”郑耀先把信心地装回油布包里,收进贴身的口袋,“等回了重庆,找懂日文的人翻译。”
渔船顺流而下,船速不快不慢,老头摇橹的动作很稳,像是走惯了这条水路。江面上偶尔能看到其他船只的灯火,远远地飘过,又消失在雾郑郑耀先眯着眼睛,靠着船板,听着江水的声响,表面上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封信里的内容,可能影响的不只是他自己,还可能影响到陆汉卿、影响到二科的兄弟、甚至影响到整个军统。
“六哥,有船。”宫庶突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警觉。
郑耀先睁开眼,顺着宫庶的目光看向前方。江面上有一个光点正在靠近,越来越大,隐隐能听到柴油机的轰鸣声。是一艘机动船,速度比他们的渔船快得多。
“日本饶巡逻艇。”老头也看到了,回头低声,“这条江上每晚上都有,查走私的、查偷渡的。要是被拦住了,你们别出声,我来应付。”
郑耀先和宫庶缩进船舱里,用一块破油布盖住自己,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巡逻艇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在渔船旁边停了下来。
“喂!停船!检查!”艇上有人用日语喊话,然后又换成生硬的中文重复了一遍。
老头停了船,站在船头,弯着腰,满脸堆笑:“老总,我就是个打鱼的,晚上出船捞点鱼货,不是走私的。”
探照灯的光柱在船上扫了一遍。郑耀先透过油布的缝隙,看到艇上站着四个穿日军军装的人,腰间都配着枪。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渔船甲板上的几只空桶和渔网。
“你船上还有别人吗?”那个士兵用中文问。
“没有,就我一个人。”老头摇头,“这船,装不下别人。”
士兵犹豫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柱扫向船舱的方向。郑耀先的心跳加速了,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枪,在油布下面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探照灯的光柱在船舱口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走吧。”士兵挥了挥手,“别在航道中间停太久。”
“诶,谢谢老总。”老头重新摇起橹,渔船缓缓滑开,离开巡逻艇的光照范围后,熄疗,再次沉入黑暗之郑
宫庶从油布底下露出头,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差一点。”
“他不想搜。”郑耀先也松了口气,“如果真想搜,船舱里藏不住人。他只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
“那我们的运气算好。”
“不是运气,是陈国栋安排的船和船主。老头走这条水路几十年,知道怎么应付日本人。”
渔船继续沿江而下,快亮的时候,到了宜昌。老头把他们送上岸,指了指码头方向:“去那边找一条去重庆的船,船主姓李,是我朋友。你们是老张介绍的,他就明白了。”
郑耀先道了谢,和宫庶上了岸。宜昌比汉口安静一些,街上行人不多,但能看到穿便衣的人在码头上走动。两人换了身干净衣服,找到姓李的船主,搭上了一艘运货的拖船。拖船比渔船大,装满了桐油桶,船速更快,顺流而上,第二傍晚就到了重庆。
回到军统大院时,已经黑了。郑耀先没有休息,直接去了机要室。陆汉卿还在,桌上灯亮着,手里的烟刚点上。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烟:“你回来了?信拿到了?”
“拿到了。”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油布包裹,放在桌上,“日文的,我看不懂。你找人翻译。”
陆汉卿拿起包裹,解开,抽出信纸,扫了一遍,脸色慢慢变了。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眼神复杂:“这封信,是山本一郎亲笔写的。内容……”
“内容是什么?”
陆汉卿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放下:“他,他早就知道你是风筝。”
郑耀先的血液一瞬间像是凝固了。
“他写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了。”陆汉卿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他他知道你在军统的真实身份,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特高课。他在信里写了一句——‘郑耀先,你的秘密很安全,但你永远不知道,山本一郎是你最后的防线。’”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山本一郎是风筝的防线?这怎么可能?他是日本特高课的王牌特工,是郑耀先最大的敌人,他怎么会成为防线?
“信里还写了什么?”
陆汉卿翻开信纸,又看了几行:“他还,军统内部还有一个内鬼,代号‘白狐’。这个人不是齐耀明的下线,也不是他发展的。‘白狐’是山本一郎接手‘樱花’组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特高课谍报员,级别很高,藏得很深。山本一郎知道他的存在,但一直没有见过他。他认为,只有你能找到‘白狐’。”
郑耀先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白狐’。又一个内鬼。而且是一个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更难找到的内鬼,因为山本一郎本人也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他存在,而且级别很高。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信的最后,山本一郎写了一句话——”陆汉卿看着信纸,缓缓念了出来,“‘郑耀先,你以为是敌饶人,可能是你最后的朋友。你以为的朋友,可能是你最后的敌人。你自己判断。’”
郑耀先听完,没有立刻话。他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接过那封信,在灯下又看了一遍。虽然他看不懂日文,但那些字迹的形状,像是在他心里刻下了什么。
“陆主任,这封信的内容,先不要对任何人。”他把信纸折好,放回油布包里,“包括戴局长。”
陆汉卿看着他的眼睛,点零头:“我知道轻重。”
喜欢谍影:军统六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谍影:军统六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