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远的审讯比预想的顺利。他没有周明山的城府，也没有刘长河的硬气，只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年轻人。郑耀先还没怎么问，他就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我跟老周联系了半年，每次都是他给我指令，我去执校我不知道山本一郎是谁，也没见过他。”孙志远坐在铁椅上，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掐得发白，“老周，只要我听话，妹妹就安全。我不敢不听话……”
“你都替他们做了什么？”郑耀先问。
“送情报。老周给我信封，我送到指定的地方——有时候是邮筒，有时候是车站的储物柜，有时候是码头的船底下。我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从来不看。”
“送了多少次？”
“二十多次，大概两三个月一次。”
两三个月一次，频率不高，但每次都是关键情报。郑耀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第一次送情报正好是‘樱花’组开始活动的时间，最后一次是‘樱花’案发前一周。
“你认识周明山吗？”
孙志远摇头:“不认识。我只跟老周单线联系。”
“何世昌呢？”
“不认识。”
“那齐耀明呢？是他推荐你进军统的，你应该认识他吧？”
孙志远犹豫了一下:“齐副局长……他是我老乡，我爹跟他认识。进军统的时候，我爹托他帮忙，他就推荐了我。但我跟他没有联系，进军统后只见过他两次，都是在大会上。”
“你替日本人做事，齐耀明知道吗？”
“不知道！绝对不知道！”孙志远拼命摇头，“齐副局长要是知道，第一个枪毙我。他这人最恨汉奸。”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孙志远不像在撒谎。齐耀明推荐他，可能只是因为同乡关系，跟他的间谍活动无关。
“你妹妹的事，老周怎么的？”
“他妹妹在他那里，很安全。每次我去送情报，他让我从后门进，妹妹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我能从门缝里看到她。但她不话，也不出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孙志远的眼眶红了，“老周被抓后，我再也没见过妹妹。郑副队长，求求你，帮我找找妹妹……”
郑耀先站起来，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里，宋孝安迎上来:“六哥，孙志远的那个妹妹，我查过了。他确实有个妹妹叫孙志芳，两年前跟着他来重庆，后来失踪了。老周的茶馆里没有找到她的痕迹，可能早就被转移了。”
“或者已经死了。”郑耀先点了一根烟，“山本一郎用他妹妹当人质，逼他做事。现在老周被抓了，他妹妹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山本一郎不会再留着她。”
“那我们怎么跟孙志远？”
“先不。”郑耀先抽了口烟，“让他以为妹妹还活着，他才会继续配合我们。”
“配合我们做什么？”
“钓鱼。”郑耀先掐灭烟头，“孙志远是山本一郎的棋子，但山本一郎不知道他已经暴露了。我们可以利用孙志远，给山本一郎传递假情报，把他引出来。”
“他会信吗？”
“不一定，但值得一试。”郑耀先走回办公室，“山本一郎现在孤立无援，周明山被抓了，老周被抓了，孙志远是他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棋子之一。他需要孙志远继续给他送情报，所以他会保持联系。只要他联系孙志远，我们就有机会抓他。”
下午，郑耀先让孙志远写了一张纸条，放在老周茶馆的暗格里。纸条上写着:“老周已出事，我该怎么办？”
这是钓鱼的第一步。如果山本一郎还信任孙志远，他一定会派人来取这张纸条，或者留下新的指令。
接下来就是等。
第一，暗格里没有动静。
第二，依然没樱
第三傍晚，盯梢的人传来消息:有人进了老周的茶馆，取走了纸条，留下了一个信封。
郑耀先赶到茶馆，从暗格里拿出信封。里面是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下周二下午三点，江北码头三号泊位，有人接你离开重庆。带上你所有的东西。——山本”
下周二，还有四。
“六哥，山本一郎要带孙志远走？”宋孝安皱眉，“他不是要跟孙志远继续联系，而是要把这颗棋子撤走。”
“对。”郑耀先把纸条收好，“山本一郎知道重庆待不下去了，他在收缩战线，把还能用的人撤走。孙志远是他最后一个要撤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
“让孙志远去。”郑耀先站起来，“但不是真的走，而是去接头。山本一郎的‘有人’接你，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山本一郎自己，或者他的最后一个同伙。只要孙志远去接头，我们就能抓到那个人。”
“如果山本一郎不来呢？”
“那就抓到他的同伙，顺藤摸瓜找到他。”郑耀先看了看日历，“还有四，我们要做好准备。宫庶，你带人提前去江北码头，熟悉地形，找好埋伏点。简之，你负责外围封锁。孝安，你跟孙志远一起去码头，贴身保护他，但不能让人看出来。”
“明白。”
布置完毕，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山本一郎，这个人在重庆潜伏了半年，发展了至少三条线——周明山、老周、孙志远。周明山是高层次的情报线，老周是中间联络站，孙志远是后勤支援线。三条线各有分工，互不交叉，即使一条线断了，其他线还能继续运作。
这个饶布局能力，确实不一般。
但现在，三条线都断了。山本一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要离开重庆，必须有人接应。下周二江北码头的接头，就是最后的机会。
郑耀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四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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