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远，二十三岁，河北保定人，两年前考入军统后勤处当文书。
档案很干净，没有污点，没有不良记录，甚至可以是一个模范军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每月按时给老家的父母寄钱，同事对他的评价是“老实、本分、不爱话”。但郑耀先知道，越是这种人，越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孝安，去查孙志远的底细，越细越好。老家在哪，家里有什么人，怎么进的军统，跟谁接触多，有没有不明来源的收入。”郑耀先把档案合上，“还有，查一下他有没有去过武汉。”
“武汉？”宋孝安一愣，“你怀疑他跟何世昌一样，是从武汉调来的？”
“不一定，但山本一郎在武汉待过两年，他发展的下线很可能跟武汉有关。孙志远如果是山本一郎的人，他的档案里应该能找到武汉的痕迹。”
宋孝安领命而去。
下午，郑耀先没有出门，而是坐在办公室里，把孙志远的档案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两年来没有任何错误，也没有任何突出表现，就像一颗螺丝钉，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忽略。
“六哥，查到了。”宋孝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孙志远两年前考入军统，推荐人是谁您猜猜？”
“周明山。”
“不是周明山，是齐耀明。”
郑耀先接过电报，上面写着:孙志远，由齐耀明副局长推荐，免试入取。
齐耀明推荐的人。又是齐耀明。
“六哥，孙志远是齐耀明的人，动他得心。”宋孝安压低声音，“齐耀明最近因为孙德胜的事已经很被动了，如果再查出他推荐的人有问题，他这个副局长的位置就悬了。”
“所以更要查。”郑耀先站起来，“齐耀明有没有问题，我现在不下结论。但孙志远有问题，这是刘长河亲眼看到的。一个人如果没问题，不会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宿舍楼转悠。”
“那你打算怎么查？”
“先不直接动他，盯。”郑耀先走到窗边，“孙志远是后勤处文书，接触的是物资调配、车辆调度、人员名单这些信息。这些信息虽然不直接涉及情报，但能反映出军统的行动规律。山本一郎如果拿到这些信息，就能推算出我们的行动时间和路线。”
“你是，之前几次行动泄密，跟孙志远有关？”
“有可能。伪造案的时候，我们刚锁定目标，李国栋就死了。‘樱花’案的时候，我们刚查到何世昌，他就服毒了。狮子山设伏的时候，我们刚到，山本一郎就跑了。每次都差一步，每次都有内鬼通风报信。”郑耀先转过身，“这些内鬼，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孙志远，可能就是那个联系的点。”
傍晚，宫庶从后勤处那边回来，带了一张孙志远的照片。
“六哥，这是孙志远今的行踪记录。”他递上一张纸，“早上七点起床，般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在办公室待着，五点下班回宿舍。没有任何异常。”
“太正常了。”郑耀先看着照片上那张普通的脸，“正常到让人怀疑。”
“要不要派个人去他宿舍搜搜？”
“不急。他如果真是内鬼，不会把证据放在宿舍。搜了反而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等。”郑耀先放下照片，“山本一郎现在孤立无援，他需要跟他的棋子联系。孙志远如果是他的棋子，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盯死他，等他行动的时候再动手。”
接下来两，郑耀先让人24时盯住孙志远，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第一，一切正常。
第二，依然正常。
第三下午，盯梢的人传来消息:孙志远下班后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家茶馆。
“什么茶馆？”郑耀先问。
“清心阁。”
郑耀先心里一跳。清心阁，老周的茶馆。老周已经被抓了，茶馆也关了门，孙志远去那里干什么？
“他现在还在吗？”
“在。他进了茶馆，没开门，从后门进去的。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郑耀先冲出办公室，带着宫庶和赵简之直奔城南。
清心阁的卷帘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纸条。郑耀先绕到后巷，后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茶馆里很暗，桌椅都堆在墙角，地上落了一层灰。但吧台后面的灯亮着，一个人影蹲在地上，正在翻什么东西。
“孙志远。”郑耀先开口。
那人影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正是孙志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煞白。
“郑……郑副队长？”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在这里干什么？”
孙志远张了张嘴，不出话。
郑耀先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老周已出事，暂停一切联系。等我的指令。——山本。”
郑耀先抬起头，盯着孙志远:“你是山本一郎的人。”
孙志远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我是被逼的。”他捂着脸，哭了，“山本一郎抓了我妹妹，让我替他做事。我不做，他就杀我妹妹……”
“你替他做了什么？”
“送情报。老周把我妹妹扣在茶馆里，我每次来送情报，才能见妹妹一面。”
“你妹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老周被抓后，妹妹就不见了。我今是来找线索的……”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对宫庶:“带他回去。好好审。”
走出茶馆，色已经黑了。
郑耀先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孙志远的落网证实了他的判断——山本一郎在军统内部确实有多条线，周明山是一条，孙志远是一条，可能还有更多。这些人像一张网，把军统的情报一点点往外送。
而现在，网已经破了两个洞。山本一郎还能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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