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松哲辰看着这一刀，没退。
他脚跟钉在木板上，刀尖微微下沉，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比企谷的刀锋还没到，那股热流已经先一步扑上来了，吹得他刘海往后倒。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清楚这一刀不能躲，躲了气势就没了，对面这子现在全靠一口气顶着，气势一泄他就能反压回去。
“来呀！”
砰的一声，两把竹刀撞在一起，声音炸得看台前排的人耳朵嗡嗡响。比企谷虎口一麻，整条胳膊从手腕到肩膀都震了一下，但他没退，咬着牙把刀往前压了半寸，坂松那边也没让，两把刀交叉着卡在半空，谁都不撒手。
然后比企谷撤了。
他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徒中段线附近，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看台上刚想叹气，就看见他把刀往下一沉，肩膀耸起来，又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比刚才还狠，热流从他心口窝往外炸，顺着血管往四肢末梢冲，他攥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连脖子上都浮出细细的血管纹路，整个人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似的冒着热气。
二度爆气。
看台上直接炸了锅。
“又来了！他又来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是！呼吸法吗？鬼灭之刃吗这是！”
“裁判不管管？这不算犯规？”
“你管那么多干嘛！好看就完了！”
尖叫的、跺脚的、吹口哨的混成一片。町整个人挂在栏杆上，两只脚都离地了，嘴里嚷嚷着“欧尼酱你悠着点”。
比企谷没听见这些，他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别的声音全被他过卖了。
他踏出步去，刀带着热流往前劈，空气被刀身切开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来战啊！”
坂松也不虚，牙一咬迎上来：“来的好！”
砰砰砰！
两把竹刀在半空撞了十来下，快得裁判眼睛都跟不上，只能看见两道影子在场地中间绞来绞去，木板被踩得咚咚响。
比企谷从右上斜劈，坂松横挡反抽；比企谷矮身扫腰，坂松跳起来躲开顺势往下砸；比企谷架住这记下砸，刀身一翻把力道卸到侧面，反手又捅回去。
看台上有人发出了灵魂疑问：“他们真的只是初中生吗？怎么看都像是高手过招吧？”
没人理他。旁边的人眼睛都黏在场上了，心里想的是：什么呢，这种级别的对抗放在外面道馆赛是要买票才能看的，现在免费，谁有闲工夫回答你？
侍奉部这边，众人已经呆了。
雪之下雪乃攥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三分钟没动，她本来想记点战术分析，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写不下来，太快了。
由比滨结衣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企好帅”。户塚彩加攥着毛巾站在旁边，眼睛亮得跟见了偶像似的。
平冢静看着比企谷现在的状况，也震惊了。
爆气还能爆两次？想不到现实里面还能见一次，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阳乃发来的调查结果，海滨综合特聘教练，全日本道馆联赛前八强退役，挂名在好几家道馆底下当技术指导，收费不便宜。
“这他妈是请了个职业选手来打初中生联赛？”平冢静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去，抬头接着看场上的比企谷，他估计这个二度爆气的劲儿撑不了太久。
场上的局势又变了。
比企谷绕着他转了两圈，步子忽然收了，竹刀往下一压，刀尖朝前，整个饶架势沉下来。
他脑子里老头的声音响起来：“澪式，这招是后手，专门等着对面先动，他一动你就借他的力反过来打他，记住，不是你去撞他，是让他自己撞上来。”
坂松盯着比企谷这个架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认出来了，居合构，等着对手冲上来一刀决胜负的架势。
这子居然跟他玩这个，行，那就拼一刀。
坂松把刀往身后一收，重心压到最低，他深吸一口气，踏出去，刀从右下往左上撩起来，也是凌时一字斩，跟他刚才被比企谷打飞玉绳那刀一模一样，速度快得看台上的人只看见一道影子。
比企谷没动。
刀尖离他面门还有两尺的时候，他动了，身子往右边斜了半步，坂松的刀擦着他左肩过去的，刀风刮得他护肩的带子都飞起来了。
同时比企谷的竹刀从下往上挑起来，正好挑在坂松刀身的侧面，借着他自己冲过来的力道往上一掀，然后手腕一翻，刀背朝下拍在坂松的护面上。
啪！
这一声脆得跟球一样的，坂松整个人被这一拍掀得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擂台上弹了一下，竹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在木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仰面朝躺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着花板，脑子里嗡文，就一个念头：这子刚才那一拍，把他自己冲过去的力道全还回来了，等于他自己把自己打飞了。
裁判跑过去蹲下看了看，坂松还能睁眼，但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躺回去了。
裁判站起来，旗子往记录台方向一劈：“坂松选手无法继续比赛，比企谷选手胜！”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比企谷站在场地中间，刀还举着，但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了，他听见裁判宣判结果后，刀慢慢放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果然……伤刚好就来两次爆气，身体吃不消啊。”
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平冢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场边冲过来了，一把捞住他，但她冲得太急，手伸出去的位置不太对，比企谷的脸直接埋进了她胸前，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她胳膊上。
平冢静低头看了看埋在自己汹涌处的比企谷，嘴角抽了抽。
这子倒是会挑地方倒。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湿透了，全是汗，烫得跟刚出锅似的，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辛苦了。”
她把比企谷往怀里带了带，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托后背一手抄腿弯，一个公主抱把他端了起来，比企谷的脑袋顺势歪到她肩膀上，死鱼眼闭着，呼吸慢慢匀下来了。
平冢静抱着他转身往场外走，路过记录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海滨综合那边教练席上坐着的几个人，那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一个正手忙脚乱地翻资料。
“海滨综合，”平冢静的声音不大，但体育馆这会儿安静，前排的人都听见了，“等传话吧，干了什么你们最清楚了。”
她没再多，抱着比企谷往通道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比企谷的头顶，声嘀咕：“你子倒是会给我找事。”
她包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阳乃发来的消息，附了一份文件，标题写着“坂松哲辰参赛资格举报信（已提交组委会）”，底下还有一行字：“静，录像记得发我哦～?”
平冢静盯着那个心形符号看了三秒钟，把手机塞回包里，抱着比企谷继续往外走，嘴里念叨了一句：“没救了这孩子。”
看台上，町已经从栏杆上翻下来了，正往通道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侍奉部那几个人招手：“雪乃姐姐！结衣姐姐！川崎姐姐！快来看欧尼酱！”
雪之下雪乃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由比滨结衣已经拽着户塚彩加跑出去了。
她看着通道口平冢静抱着比企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了一句：“比企谷，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通道里，平冢静怀里的比企谷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看见是她的下巴，又闭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平冢老师……你身上好软……”
平冢静脚步一顿，低头瞪他：“你再一遍？”
比企谷已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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