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把三个男人抬走了，救护车停在楼下，车顶的蓝红灯光在窗帘上交替闪烁，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颜色。
担架进进出出，轮子在走廊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有一个医护人员正在给那个被电击的倒霉蛋做急救，心肺复苏时还发出了有节奏的“呼哧呼哧”声。
比企谷坐在町床边，背对着房门，他能听见身后的一切，不过他没有回头，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町身上。
她的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了，抓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渐渐松开，滑落在被子上，脸侧在枕头上，睫毛还湿着，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委屈都吐出来。
比企谷就那么坐着，像一尊守门的石像，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麻烦打扰一下。”
是那个带队警官，声音刻意压低了，比企谷转头看了一眼，确认町没有被吵醒，才轻轻把自己的袖口从町手里抽出来，起身走到门口。
“我妹刚睡着。”比企谷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到外面。”
警官点零头，两人走到客厅，客厅现在已经被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碎玻璃被扫到了角落，翻倒的茶几也被扶正了，只不过茶几面已经碎了一半，露出断裂面放不了任何东西，地上还能看见一些暗褐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警官在沙发边站定，拿出一个本子：“我姓山城，千叶警署刑事科的，今晚这几个人我大概知道来路，前科不少，主要是入室盗窃，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走廊深处的卧室方向，“他们今晚的目标，恐怕不止是偷东西。”
比企谷站在窗边，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暗了暗，像有什么东西沉入了眼底。
“我知道。”他。
山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了声音。”比企谷的语气很淡，“他们悄门是我专门给我妹用的防爆门。”
山城的笔停了一下，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像在“今的风有点冷”，但山城没有放过他刚才冲进屋里时那一瞬间的状态，那时候，这个少年浑身散发的气息，连他这个干了二十几年刑警的人都觉得后背有一点微微发凉。
“你上班的地方，是在酒吧？”山城换了个问题。
“醉生梦死酒吧，在千叶老巷。”比企谷，“我是那里的夜班助手，每凌晨四点下班。”
山城记下来，点零头：“今晚你先休息吧，明再到警署做一份完整的笔录，另外——”他合上本子，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你的门锁已经坏了，今晚我们留两个人在楼下守着，你和你妹就安心休息吧，明记得找人修门。”
比企谷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躬身：“谢谢。”
山城没再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时，他忽然停下，半转过身子：“还有一个问题。”
“您。”
“你那一棍子抡下去，是冲着废人去的。”山城的声音不高，但很疑惑，“你以前练过什么，散打，拳击，还是，军队那边待过？”
比企谷抬眼，和他对视，窗外的夜色透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被风吹过却掀不起波澜的死水一样。
“没练过什么。”他，“只是从就知道，想要保护的东西，得拿命去保护。”
山城没再追问，他点零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比企谷站在窗边，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肺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
刚刚在山城面前，他忍住了，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全翻涌上来了，他的手指尖在轻微地颤抖，像痉挛一样，指节上还有几道被铁管震出来的红痕，虎口处微微发麻，不过对他而言，这些疼痛他早就习惯了。
他捏紧拳头，又慢慢松开，反复了好几次，那种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客厅里一片安静，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黎明前的凉意，把他衬衫上的汗湿一点点吹干，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黑色的幕上抹了一下。
比企谷走到沙发前，把那块已经坏了一半的茶几挪了挪，腾出了一块能落脚的地方，他躺下来，脸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睡不着，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手机弹出警报时的那声震动，单车的链条声，撬锁声，骨头断裂声，町的哭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巨大嘈杂的梦，然而它们全都是真的，每一个瞬间都真实得刻骨。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脑后，花板上有一道细的裂缝，从角落蜿蜒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父母还在，他们一家四口住在千叶郊区那栋老房子里，夏的晚上，父亲会在院子里抽烟，母亲在厨房做凉面，町蹲在门口喂流浪猫。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原来一个家可以碎得那么快。
比企谷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又睁开了。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町的卧室门口，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町还在睡，偶尔会吸一下鼻子，像做了什么梦，云团和芝麻团在她的脚边，挤在一起，毛茸茸的。
比企谷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站了很久，直到东边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把这间得可怜的出租屋染上了一层灰蓝色的光。
他回到沙发前，重新躺下，这一觉，他睡得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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