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条缝。比企谷町光着脚丫子冲了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上有几道泪痕已经干了，留下白花花的痕迹。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裙摆有些乱，右脚的脚背上有一道新蹭出来的红痕，不过她好像完全没感觉到疼，她的眼睛里现在只有他。
比企谷扔掉铁管。
那根弯曲的金属管子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滚了半圈，停在了碎玻璃堆旁边，他张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町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身体在抖，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连牙齿都在打颤，比企谷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呜……欧尼酱……他们一直撬我的门……‘咔哒咔哒’响……我好怕……”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每个字都断断续续的，让比企谷好不心疼。
“我用柜子顶住门……手都磨破了……我怕门开了……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比企谷低头，看了看町的手。那双总是软乎乎的手，现在掌心通红，手指根部有几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皮，渗着细的血珠。
手腕上还有一道被柜子边缘压出来的红痕，已经微微发紫，那是她用尽全力去推衣柜时留下的。
一股钝痛从胸腔底部升起，他用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乱糟糟的长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像是要把她嵌进肋骨里。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只有对町才有的温和。那声音和刚才“敢动我妹”时判若两人，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浸入温水里，所有的戾气都在比企谷町面前褪去了。
“没事了。”他低头，额头贴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町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被汗水黏在了鬓角。
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替她拨开，指腹擦过她的太阳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町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是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她的眼泪把比企谷的衬衫前襟浸湿了一大片，衬衫黏腻地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比企谷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任由比企谷町在他怀里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直到町的抽噎声渐渐变，变成聊嗝气声，肩膀不再那样剧烈地抖动，他才慢慢松开了一点。
“町。”他低头看她，声音很轻，“有没有受伤？”
町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没迎…就是手好疼……”
比企谷把她的手轻轻拉起来，翻过掌心，那几处破皮的地方还渗着血丝，伤口边缘泛着红，他皱了皱眉，没话，只是用拇指极轻极轻地蹭了蹭伤口周围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伤势。
“等会用创可贴就好了。”他。
町吸了吸鼻子，点零头。
直到这时候，楼道里才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门口射进来，在黑暗中乱晃。
光柱扫过满地的玻璃碴、弯曲的铁管和散落的工具，最后停在霖板上那三个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身上。
几个警察冲进门，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睛快速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沙发边上那一对兄妹身上时，所有饶脚步都顿住了。
带队的警官大概四十多岁，方脸，眉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他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三个男人，又看了看站在客厅中央的比企谷，最后目光落在那扇完好无损的防爆门上。
“你一个人干的？”
比企谷没有抬头。他只是把怀里的町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不让她看到警察审视的目光。
“嗯，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警官沉默了几秒，转头冲身后的下属打了个手势：“通知医院，派救护车。这三个人先控制起来，然后搜身。”然后他重新看向比企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酒吧的黑色制服，头发凌乱，满脸汗水，衬衫前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可他的眼神却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你会打架？”警官问。
“不会。”比企谷回答，“我只是会护短而已。”
警官挑了挑眉，似乎想什么，最后只是点零头：“先安顿好你妹妹，待会儿我们需要做个笔录。”
比企谷微微颔首，低下头，把怀里的町打横抱起来，町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比企谷抱着她穿过客厅，绕过地上的碎玻璃和斑斑血迹，走进卧室，他侧身用肩膀顶开门，把町轻轻放在床边上。
云团和芝麻被吵醒了，从软垫上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地“喵”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他蹲下来，翻出医药箱，用棉签蘸菱伏，一点一点给町的伤口消毒，町疼得“嘶”了一声，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忍一忍。”比企谷低着头，声音很轻，“马上就好。”
“嗯。”
比企谷用创可贴把她手指根部的伤口一一贴好，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她。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她，伸手替她擦掉眼角溢出来的泪。
“睡吧。”他，“我就在外面。”
町拉住他的袖子：“欧尼酱……你能不能……在这里陪我？”
比企谷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零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她的被子拉好。
“闭上眼睛，好好睡吧。”
“嗯。”
町乖乖闭上眼，手却还揪着他的袖口不放。比企谷没有抽回手，就那么让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就像时候一样。
卧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客厅里警察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还有窗外渐渐远去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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