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切出了一道光带。
光带里有无数细的尘埃在飘浮，像金色的虫子一样打着旋儿，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偶尔“嗡嗡”地响两声。
他坐起来，后颈有些酸，肩膀的肌肉像被拧过一样，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吧”响了几声。
走廊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町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比企谷町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朝客厅这边望过来。
“欧尼酱，你醒啦。”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绵绵的，头发乱成一团，像顶着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刚醒。”比企谷站起来，朝她走过去，“手怎么样，还疼不疼？”
“好多了。”町把手举起来，五根手指张开，创可贴像勋章一样贴在指根处，她左右转了转手腕，“就是还有点胀胀的。”
“正常，破了皮的地方会发炎，过两就好了。”比企谷走到她面前，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去洗脸，我去做早饭。”
“欧尼酱，都十点多了，算什么早饭嘛，这是早午饭了。”町嘟囔着缩回房间，没一会儿就抱着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比企谷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存货不多，两个鸡蛋，半盒牛奶，几片吐司，一块黄油，还有昨剩下的咖喱。
他拿出鸡蛋和吐司，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没拆封的培根。
燃气灶打火，架上平底锅，黄油融化，奶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培根放进去，“滋啦”一声响，边沿卷起来，透出金红色的油光。鸡蛋敲开，在锅边磕出整齐的裂口，蛋黄完整地落入锅中，边缘蛋白迅速凝固，像给太阳镶了一层白色的边。
比企谷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了无数遍，煎蛋，煎培根，烤吐司。他把做好的早餐分盘装好，又热了一杯牛奶，督客厅的桌上。
町已经洗漱完了，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正低头看手机。云团和芝麻从她脚边爬过，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喵喵”地要吃的。
“先去喂云团和芝麻。”比企谷把盘子放在桌上，“羊奶粉在柜子下层。”
“知道啦。”町放下手机，光着脚跑进厨房，没一会儿端着两个浅口碟子回来，碟子里是温好的羊奶粉。
云团和芝麻立刻围上去，埋下毛茸茸的脑袋，“吧唧吧唧”地舔起来，胡须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比企谷坐在对面，看着町喂猫，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猫吃奶，眼睛弯成月牙。
昨晚那些被恐惧和泪水泡过的痕迹，在这一刻似乎都淡去了，她还是那个会为两只流浪猫心软的女孩。
“欧尼酱。”町忽然抬头，“昨晚那些人，他们会不会再来啊？”
比企谷正在嚼吐司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放下手里的食物，擦了擦嘴角，看向町。她的眼底还藏着一点残余的不安，像深潭里没有散尽的暗流。
“不会了。”他。
“真的吗？”
“真的。”比企谷的语气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昨晚警察已经把人都带走了，他们至少在里面待个几年等他们出来，我们早就搬走了。”
“搬走？”町睁大眼睛，“我们要搬家吗？”
比企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考虑什么。
“再吧。”他最后，“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町“哦”了一声，又低头去看猫，她没有继续追问。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默契，比企谷不想的事，她不会逼着问，她知道，总有一，比企谷会告诉她的。
比企谷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把盘子收进厨房，他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温水冲过指缝，把油渍一点点冲掉。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比昨晚多了几道阴影，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像被人用淡淡的墨笔画了两笔。
他几乎没有睡着，脑海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像退不尽的潮水一样，一浪接一镭涌上来。他想了很多东西，关于町，关于未来，关于那些他始终没做出来的决定。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蓝得通透，云像被扯散的棉絮一样薄薄地铺着。楼下的街道上，有骑着自行车的少年经过，后座上载着另一个少年，两人笑着消失在巷口。
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家面包店正在营业，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队伍里有个女人牵着孩，孩正踮着脚往橱窗里张望。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町。”他喊了一声。
“嗯？”
“你在家待着，把门锁好，我去一趟警署，做个笔录，估计一个多时就能回来。”
町从客厅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一脸认真：“欧尼酱，去吧，我会把门锁好的，绝对不给陌生人开门，云团和芝麻也会帮我看着家的。”
比企谷笑了一下，走过她身边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云团和芝麻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比企谷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昨晚山城警官走之前帮他把门临时固定了一下，上面的锁已经彻底废了，只能用插销先将就着，他打算从警署回来之后，找人把门整个换掉。
下楼之后，比企谷骑上那辆几乎报废的单车，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向千叶警局的方向骑去。
就在他骑出去不到两个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是町发来的消息，一个土拨鼠探头探脑的表情包，配着一行字：
【欧尼酱，早点回来哦！】
比企谷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脚下踩得平稳有力。阳光打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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