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的手抓住了分身的胳膊，五指扣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面前这个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他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红了一圈，眼白里爬满了血丝。
“你想见你那个朋友，可以！”
他的嗓门提得很高，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马上就可以带你去！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
分身低下头看着他，那张瘦长的脸带着急躁，嘴唇干裂，下巴上糊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其中一个镜片被顶灯照出一个亮亮的白点。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鼓疯劲儿。
分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电影和，那些疯狂的科学家，为了一个答案可以把自己烧死，可以把整个世界都点着。
他记得有一部老片子，一个博士对着一个培养皿里的东西又哭又笑，最后把命都搭了进去。
眼前这张脸，跟那些画面里的偏执狂简直一模一样。
他笑了起来。
那笑容挂在嘴角上，不深，带着一丝不清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他抬起那只被乔恩抓着胳膊的手，轻轻一抖，乔恩的手指头就被弹开了。
然后他把手掌摊开，伸到乔恩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你不是想知道它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我这就给你看看它的样子。”
乔恩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目光从分身脸上移到那只摊开的手掌上，整个人像是被磁铁吸住了，凑近了一步，又凑近了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分身的指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掌心，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一滴碧绿色的水珠凭空出现在了分身的手掌心里。
那水珠极，比一粒米大不了多少，圆滚滚的，在日光灯底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它的颜色像是春新发的柳芽被揉碎了泡在水里，绿得透亮，绿得鲜活，像是它自己会发光。
一股极淡的清香从那滴水里溢出来，若有若无的，像是清晨竹林里的露水，又像是某种从来没闻过的花在夜里开的味道。
乔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清香顺着鼻腔钻进来，像一根凉丝丝的线从鼻子通到脑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清了一截。
他的眼睛忽然亮得吓人，瞳孔放大了一圈，嘴唇哆嗦着，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
“是它！没错，肯定就是它！”
他伸出两只手，朝分身的手掌扑过去，手指头张得开开的，像要一把把那滴水珠攥进掌心里：
“把它给我！”
分身的手掌突然动了。
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掌心的角度一点一点地倾斜，那滴水珠在掌心里滚了一下，从掌心中央慢慢滑向手掌的边缘。
碧绿色的珠子在日光灯下滚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表面那层光随着角度的变化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一样。
乔恩的嚎叫从嗓子眼里炸出来了。
“不！！！”
他两只手死死攥住分身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拼了命地往回掰。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整个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一样。
他的脚在地面上蹬着，鞋底蹭出吱吱的声响，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双手上，企图把那只手掌掰回原来的角度。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分身的手腕在他手里就像一根浇铸在墙里的钢柱，任他怎么推怎么掰，连一丝颤动都没樱
手掌继续倾斜，越来越平，越来越斜，那滴碧绿色的水珠在掌心边缘停了一瞬，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滚了下去。
它在空中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落在霖上。
啪。
水珠砸在水泥地面上，碎成了一片极细的水雾，往四周溅开去，洇出一片暗色的湿痕。
那股清香在空气里散了一下，很快就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到了。
乔恩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地面上那一片湿痕，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谁按了暂停。
然后他猛地松开分身的胳膊，整个人往地上一扑，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两只手贴在那片湿痕上，拼命地擦，拼命地抹，手指头在地上刮来刮去，像是在从水泥缝里把那些已经渗进去的水抠出来。
他的指甲缝里嵌进了灰，指肚磨得发红，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又急又碎，像是一个人在梦里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乔恩的手指头在地面上刮擦的声响，还有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米切尔站在旁边，后背贴着墙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句话也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个趴着的人影移到分身脸上，又从分身脸上移回来，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定在了那只还摊开着的手掌上。
分身把手收了回来，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乔恩，目光平平的，嘴角那层笑意已经收了回去，恢复了刚才那副冰冷的样子。
“现在！”
他抬起头来看向米切尔：“带我去见阿昌了吧？”
乔恩跪在地上，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在地面上刮擦的姿势。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那层狂热非但没有散，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的目光从地面上那片已经干聊湿痕移开，停在分身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上。
“不，你不能走！”
他猛地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抱住了分身的腿，十指扣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条缠住了树干的藤。
他的脸贴在分身的裤腿上，镜片被挤得歪到了一边，一只镜脚戳在颧骨上，他也不管。
“你肯定还有更多！”乔恩尖声叫道。
“交出来，把它交出来！不然你别想见到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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