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弯下腰，右手伸下去，五指张开，像握住一根棍子一样握住了乔恩的脖子。
乔恩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先是惨白，然后从白里透出一层红，红色越来越深，最后整张脸涨得发紫，像是有人往他脑袋上罩了一只紫色的塑料袋。
他的嘴张着，舌头往外伸了一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两只手从分身的腿上松开，拼命地去掰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
他的指甲掐进分身的指缝里，脚在半空中乱蹬，鞋底蹭在墙壁上，踢出几下闷响。
分身站直了腰。乔恩被他一并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了脖子的鸡，在半空中扑腾着，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来，微微晃荡。
“王山！你不要乱来！”
米切尔急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声音响起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套，拔出来的时候枪口对准了分身的胸口。
“把他放下！”
米切尔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嗓子都有些劈了：
“别逼我使用武力手段！就算你杀了他，你也跑不出去的！你的朋友也会跟着你一起遭殃！”
分身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乔恩那张紫红色的脸上，乔恩的眼珠子已经往上翻了，露出底下大片浑浊的眼白，嘴角淌下来一线口水，亮晶晶地挂在腮帮子上。
他想了想，手一松。
乔恩像一袋垃圾一样砸在了水泥地上，背脊先着地，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蜷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身子弓成一只虾米，每咳一声，整个人就抽一下，像是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米切尔的枪口还对着分身，他的目光在乔恩和分身之间来回扫着，嘴唇抿得紧紧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乔恩咳了好一阵子，才把气缓过来。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脖子上掐出了一圈红紫色的指痕，衬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仰着头看向分身，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皮肿着，嘴唇上沾着口水和灰尘混成的黑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他肿着的嘴唇后面慢慢咧开来，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兴奋。
他的嗓子被掐过之后哑得厉害，话的声音像是砂纸刮在铁面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我想起来了。”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头指着分身，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
“你刚才，那滴水，它是凭空出现的，从你的手心里，凭空出现。”
他往前爬了一步，膝盖在地面上蹭得吱吱响，眼睛里那层光比刚才还亮，亮得有些吓人。
“它还能产生超能力，对不对？”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我就知道！超能力肯定存在！我写了那么多报告，做了那么多实验，那些数据不可能全都错了！”
“国会那帮蠢货居然还不相信我！他们把我的经费砍了又砍，我是疯子，我的理论是伪科学......”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白大褂上沾满了灰，脖子上那圈指痕红得刺眼，整个人像一截从土里刨出来的烂树根，却偏偏有两只亮得异常的眼睛。
“现在我有证据了。”
他盯着分身，嘴角咧着，声音又低了下来，像是只给分身一个人听：
“你就是证据，那种药物，那滴水，你的身体，你的力量，全是证据。”
“我要把这一切都写下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欠我的，他们统统欠我的。”
分身看着米切尔，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的不耐烦了。
要不是害怕对方拿阿昌来威胁自己，万一不心伤害到了阿昌，他哪里会跟对方这么多废话。
“米切尔先生。”
分身的声音不高，但很冷：“我的耐心已经不多了，如果你再不带我去见阿昌，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米切尔握着枪的手指头紧了紧，嘴唇抿着，目光往乔恩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正在盘算着实在不行干脆拿下分身算了，但是乔恩离分身太近了，他有些投鼠忌器。
而乔恩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他趁着分身话的工夫，已经从他身后退出了好几步远，徒了一段走廊拐角的位置。
他一只手捂着脖子上那圈红紫色的指痕，另一只手朝远处用力招了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快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走廊拐角那头早就有人在严阵以待了。
门板砸在墙上那一声巨响传遍了半层地下空间，附近几个房间的人都被震了出来。
一群穿军装的米国大兵已经集结在拐角后面，手里端着m3冲锋枪，枪口朝下，站在那儿警惕的注视着这边。
他们刚才听见自己两个顶头上司在吵架，没敢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这会儿乔恩一招手，他们立刻涌了上来，冲锋枪的枪口抬起来，齐刷刷地对准了分身的胸口和脑袋。
走廊本来就窄，这一下被堵得严严实实。
士兵们排成两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为首的一个中士模样的白人汉子喊了一声让分身不许动。
乔恩站在士兵们身后，看着分身被枪指着，那张疯狂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层得意的笑容，跟刚才的狂热不太一样，这一回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松弛。
“你最大的败笔，就是来到了这个基地。”
他的嗓子被掐过之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根本无路可逃。”
他往前走了两步，越过前排士兵的肩膀，嘴角咧得更开了。
“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我一定会把你的身体好好拿来研究，搞清楚那神奇的水的所有秘密，到时候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喊，喊完疯狂的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哑，在走廊里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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