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最后拐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土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生了锈的铁丝网。
路的尽头是一栋黑黢黢的建筑轮廓，看得出来是个废弃的工厂。
出租车在工厂大门前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下来，引擎熄了火，收音机也关了。
司机转头过来，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歪着脑袋冲分身笑了一下，那排白牙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先生，到了。加费一共一百三十美金。”
分身坐在后座上看着司机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翘。
那个弧度很浅，配上他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的神色，落在司机眼里像是某种不太妙的东西。
“你的证件露出来了。”分身道。
司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的手本能地往上一抬，摸向了自己花格子衬衫的左胸口袋。
那个口袋的盖子扣得好好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摁了一下，摸到了里面那本硬邦邦的册子，还在。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抬起头来，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分身的手已经切了过去。
那一掌从后座伸过来，快得带出了残影。
掌缘落在司机的喉结上，力道不大，恰到好处地嵌进那块凸起的骨头下沿。
司机整个人猛地一僵，两只手本能地抬起来往脖子上抓，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两声，像是气管被人从外面掐住了一样。
然后他的脖子往旁边一歪，整个身子塌了下去，脑袋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已经散掉了。
分身收回手，从后座上探过身子，伸手摸进了司机左胸那个花格子口袋，手指碰到那本硬邦邦的册子，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证件，巴掌大，封面上压着一个烫金的徽章。
分身翻开来，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照片是司机本饶，下面印着一行英文，他认得那几个字：米国国家安全情报局。
他把证件合上，随手扔在了车座上。
分身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边上，看了一眼那栋废弃工厂的轮廓，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歪着脑袋的司机。
情报局。
分身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情报局的人给盯上了。
不过没关系，对方既然盯上了他，这座废弃工厂里应该有答案在等着他。
分身把精神力无声无息地释放了出去，他立刻院子里有人。
院子里一共有两组人。
一组蹲在左侧那截塌了一半的围墙后面，三个人。
另一组躲在右侧一堆生了锈的铁桶后面，两个人。
两组人都手持武器。
精神力继续往厂房方向探，百米范围的尽头，厂房的大铁门后面，还有一组人。
再往里就超过精神力探测的范围，探不到了。
分身收回精神力，退后两步，把身体隐入了路边一棵老橡树的阴影里。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
分身并没有飞得太高，只是离地五六十米，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废弃工厂的上方飞去。
他掠过那两组埋伏的人头顶时，底下的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围墙后面那三个还在盯着土路的方向，等着那辆出租车应该发出的信号。
铁桶后面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凑到嘴边低声了一句什么。
分身没有停留，继续朝厂房方向飞去。
他没有注意到两百多米以外，工厂东侧有一栋矮矮的水塔，水塔平台上趴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面前架着一支带夜视仪的步枪，枪口正对着土路尽头那辆熄了火的出租车。
他叫杰克，前海军陆战队狙击手，退役之后被招进了情报局的外勤行动组。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没了味的草茎，夜视仪里的绿色画面一直很安静。
那辆出租车到了之后，他等着司机发信号，等了一会儿一直没动静，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把眼睛从夜视仪上挪开，揉了揉眼眶，然后又凑回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东西。
夜视仪的绿色画面中，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车上下来，在车旁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土路旁边的树丛里，突然升了起来，越来越高，升到了五六十米的高度，然后停住了。
那个身影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在辨别方向，然后开始朝着工厂方向横向移动。
杰磕第一反应是仪器出了故障。
他把夜视仪摘下来擦了擦镜头，又戴回去。
那个身影还在，而且已经飞出去了一段距离，速度不慢，姿态平稳，整个人像一只大鸟一样滑过了夜空。
他的下巴慢慢张大，嘴巴足以塞进一颗鸡蛋，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呼声。
“我的上帝......那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起来：
“呼叫，呼叫，那东西......他会飞！那个人，那个人......他飞过来了！”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搭档不耐烦的呵斥声：
“杰克？你大呼叫什么？盯好你的位置！我看到车了，客人已经到了，司机怎么还没汇报？你看见什么了？”
杰磕眼睛死死贴在夜视仪上，那个半空中的身影已经拐了一个弯，原本是朝着厂房正门去的，现在偏转了方向，朝水塔这边来了。
“他飞过来了！”
杰磕声音彻底变流，手指头扣在扳机护圈上抖得厉害：
“他不是人！他真的会飞！我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他朝我来了！他朝我来了！”
对讲机里的搭档骂了一句什么，但杰克已经听不见了。
他看见那个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突然提了起来，直线逼近水塔方向。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对任何生物的认知。
他本能地把枪口转过去，手指扣在扳机上，但夜视仪里那个轮廓已经大到了看不清全貌的程度，像一只巨鸟展开翅膀朝着他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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